第216章 老道(2/2)
又是数支短箭接踵而至,四面八方压过来。关行知只能不停腾挪,砾石硌着足底,每一次落脚都不稳,闪避的空间被一圈圈收紧。魔教黑衣人抓住空隙,双刀一翻,从侧面疾扑而上,刀风漆黑,直削他持剑的手腕。
关行知沉腕回剑,剑光拧成一圈寒芒,硬接这一刀。
哐!
巨大力道撞过来,他本就有伤的肩骨剧痛难忍,身子踉跄后退数步,踩得碎石滚落。另外几名嵩山弟子趁这个间隙,同时扑上,长剑纵横,封死他左右。
这便是荒滩的凶险。没有地形帮他偷袭,没有岩壁供他借力,所有招式都要实打实硬接。
他知道不能在这里死拼。
目光死死盯住下游那片芦苇荡。
关行知陡然一声低喝,不与众人缠斗,剑尖虚晃一招逼退近身两人,转身全力朝着芦苇丛方向狂奔。
“别让他钻进去!”
众人紧随其后,马蹄踏碎砾石(有两人牵了代步的快马跟在后方),速度极快。羽箭不断在他身侧掠过,一支擦着他小臂划过,撕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衣袖滴落在灰白石子上,点点刺目。
距离芦苇还有三十余丈。
魔教其中一人轻功极高,斜斜穿插,抢先绕到前方,横刀拦在去路:“想跑?留下匣子!”
关行知不退反进,脚下猛地一蹬砾石,借着冲刺之势,一剑直刺对方中路。那人双刀交错格挡,却没料到关行知这一剑藏了后招,剑锋忽然下沉,削向他膝盖。黑衣人仓促收招,身形一滞,被关行知硬生生从他身侧冲了过去。
二十丈。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兵刃破空的声响就在耳畔。
就在他快要扑进芦苇的瞬间,斜后方一支冷箭精准射来,正中他大腿后侧!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关行知脚步一绊,重重踉跄扑倒在滩边,膝盖磕在棱角锋利的石头上。
他咬牙,撑剑想要爬起,可大腿肌肉一用力便是钻心的疼,鲜血很快浸透裤料。
追兵迅速合围,层层叠叠把他围在芦苇滩外,再也无路可冲。
为首嵩山弟子缓步上前,长剑指着他咽喉,面上露出得意之色:“跑啊,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关行知半跪在地,长剑斜撑着稳住身子,额头上渗满冷汗,视线扫过一圈人,心里飞快盘算。
芦苇就在咫尺,可他腿上中箭,速度大减,再想冲进去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上方悬空岩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竹杖破空的锐响。
老道并没有按计划独自脱身。
他在岩径之上,居高临下,远远看见关行知陷入重围,便折返回来,此刻立在高处岩边,竹杖一挥,数枚淬了迷烟的竹哨弹丸朝着包围圈中央落下来。
“噗——”
淡青色烟雾炸开,荒滩上风势不小,烟雾散开得快,却恰好搅乱众人阵型。
“小心暗算!”人群里一阵骚乱。
就是这一瞬空隙。
关行知咬紧牙关,强忍腿上剧痛,猛地旋身,长剑卷起一片寒光,逼退身前两人,借着烟雾掩护,连滚带爬扑进茂密的芦苇丛之中。
芦苇半人多高,芦叶锋利,在他脸上、手臂割出细碎血痕。他不敢停顿,在泥泞湿软的滩地中,向着涧水深处挪去。
“他进芦苇了!搜!分开搜!”
追兵跟着冲进苇荡。芦苇丛内视线受阻,人声、脚步声在苇叶之间来回回荡,分不清远近。可荒滩连着芦苇,后面便是湍急山涧,等于又把他逼到了水畔绝境。
关行知扶着粗芦,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箭伤,指尖攥紧怀里的乌木匣子。
开阔荒滩能周旋,却无处藏形,若不是老道折返出手,他此刻已经束手就擒。这条路,远比岩径那条更加凶险。
苇叶被风刮得沙沙乱响,浑浊的涧浪一波波拍击着滩边软泥,水汽裹着腥气扑面而来。
关行知半伏在密集的芦秆之间,一手死死按住大腿上的箭杆,另一手紧握长剑。箭镞入肉颇深,稍稍一动,撕裂般的痛感便顺着经脉直窜上来,伤口涌出的血浸透布料,顺着小腿淌进泥里,在脚边晕开暗沉的血痕。他不敢拔箭,一旦拔起,血流更难止住,眼下本就内力亏虚,再失血下去,连握剑的力气都会很快耗光。
身后不远处,嵩山派与魔教之人分散开来,芦丛里不断传来踩踏苇秆的声响,还有彼此压低的呼喝。
“分开搜!这一片芦苇不大,他腿上中箭,跑不远!”
“盯紧水边,别让他跳涧逃了!”
几道脚步声朝着他藏身的方向逼近,芦叶晃动的幅度越来越明显。关行知屏住呼吸,缓。缓往后挪,后背已经贴上了涧边湿滑的泥岸。冰凉的涧水漫过他的靴尖,暗流轻轻拉扯着他的脚踝。
他抬眼望向高处那条悬空岩径,方才老道抛下迷烟弹丸之后,便再无声息。关行知心中暗忖,老道身法再好,也不可能长久在岩道上牵制所有人,如今只能靠自己寻一线生机。
他怀里的乌木匣子硌着胸口,沉甸甸的。左冷禅千方百计想要此物,匣中秘密一旦落入敌手,整个川蜀各派、四岳联盟,都要遭受灭顶之灾。绝不能交出去。
正思忖间,一名黑衣魔教人拨开身前芦秆,一双冷厉的眸子直直对上了他。
“找到了!在这里!”
黑衣人一声低喝,双刀同时出鞘,裹挟着一股阴冷劲风,朝着关行知当头劈落。
关行知别无退路,撑着泥地猛地侧翻,长剑迎着刀光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