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密林（2/2）
土坑边的嵩山弟子果然一怔，不再细查，转身匆匆朝着东边奔去。剩下两名魔教弟子对视一眼，也紧跟着追了过去。
周遭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山风穿过竹梢，沙沙不绝。
关行知又静等了片刻，确认这一拨人走远，才慢慢掀开身上的枯枝，从土坑中起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方才短短一瞬，险到极点。
此地依旧危险，追兵被引向东边，他便反其道而行，向西绕行。
离开箭竹林，前方出现一道狭长的山涧岔道，岔道尽头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墙垣倾颓，只剩半间正殿，孤零零立在半山。庙宇位置偏僻，远远避开主路，是暂时落脚、查验匣子的绝佳去处。
关行知压下心中急切，绕着山神庙外围小心探查一圈，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埋伏的痕迹。他才贴着断墙，闪身进了残破大殿。
庙中神像残破，蛛网密布，地上积着厚厚的尘土。他走到神像后方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这才抬手，小心将怀中乌木匣子取出来。
匣子表面湿淋淋的，乌木质地致密，只是外壳沾了泥水。锁扣是精巧的铜簧，并未损坏。关行知指尖摸索着锁扣，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匣内，一方厚厚的油布稳稳垫着，他小心掀开油布，一卷泛黄的绢帛静静躺在里面。绢帛外层也裹了防水油纸，拆开一看，字迹清晰完好，正是左冷禅与魔教尊主定下的密约。上面写明，两方联手吞并川蜀各派，事成之后，划分地盘，互不侵扰。
每一行字，都触目惊心。
关行知盯着绢帛，眼底沉如寒潭。一路坠崖、血战、被两方追杀，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总算保住了这份证据。可难题也随之而来。
他孤身一人，身负重伤，带着这份烫手的密约，无论走到哪里，嵩山与魔教都会追杀不休。单凭他一人，很难平安将绢帛送到华山或者恒山的盟友手中。一旦中途被截走，所有牺牲都将白费。
他将绢帛重新用油布层层裹好，放回匣子，扣紧锁扣，正思索脱身之计。
庙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慢慢朝着破庙靠近。
关行知心头一紧，立刻将匣子重新揣回怀中，无声起身，长剑悄然出鞘，脚步轻移，隐在神像阴影里。
来人是谁？是甩掉的追兵循迹找来了，还是半路撞上了别的江湖人？
夜色沉寂，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庙门门槛之外。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关行知，不必藏了。我知道，你就在里面。”
话音落时，庙门的朽木门槛被轻轻一踏，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来人一身朴素道袍，须发半白，背上斜插一柄拂尘，腰间悬着短剑，步履从容，不见嵩山派的彪悍，也没有魔教众人一身沉暗的黑衣。他立在大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蛛网与残损的神像，最后落在神像后方那片浓重的阴影上。
关行知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紧，气息敛到极致，肩头伤口隐隐作痛。他辨认不出对方的来路，江湖上道家门派不少，不知此人是敌是友。
“不必戒备。”老道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拂尘轻轻一甩，尘丝无风微动，“贫道清虚，来自清元观，与左冷禅并无瓜葛，也不入魔教门下。”
关行知自阴影之中缓步踏出，剑尖微微下沉，却没有完全收起，依旧留着防备：“道长何以寻到此地？”
清虚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他衣襟上渗出的暗红血痕：“落星潭那边杀声震天，正邪两派一同围捕你一人，这片山里的动静，贫道在半山便听见了。我一路跟过来，没有惊动嵩山与魔教的追兵，只是单独寻你。”
“道长想要匣子？”关行知胸口一收，下意识护住怀中乌木匣子。这东西如今是祸根，人人觊觎，他不敢轻信任何一个突然出现的江湖人。
清虚摇了摇头，目光澄澈，并无贪婪之色：“贫道无意夺取密约。只是知晓左冷禅狼子野心，他与魔教缔结盟约，一旦成事，整个西南武林都会被卷入浩劫。贫道观中弟子不多，无力正面抗衡嵩山，却愿意助你一程。”
关行知没有立刻放下疑心，静静打量着老道。江湖人心叵测，就算对方言辞恳切，也难保不是另一种圈套。
“道长凭什么让我信你？”
清虚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木牌，木牌上刻着一朵清莲，纹路古朴。“清元观素来中立，多年来不参与五岳纷争，也从不和魔教往来。这块莲牌，华山宁掌门昔年曾见过。你若是将密约送往华山，出示此牌，宁掌门便知贫道并无虚言。”
关行知凝视那枚莲牌，心中权衡。他如今孤身负伤，追兵在外遍地搜寻，独自赶路凶险万分。可贸然托付证据，又是一步险棋。
清虚见他迟疑，缓缓开口：“贫道知晓你的顾虑。这样，我不碰匣子，也不替你保管。只是认得一条古径，从后山穿过，避开所有嵩山布设的哨卡，直通华山地界。那条路极少有人知晓，险峻难行，嵩山料不到有人会从那边绕行。”
这个条件，恰好戳中关行知眼下最难的困局。他最缺的，正是一条安全的通路。
他沉默片刻，缓缓收剑入鞘，只是指尖依旧靠近剑柄，随时可以再拔：“好。我随道长走。但途中若是有半点异状，我不会留情。”
“理所应当。”清虚颔首，转身望向庙门外沉沉夜色，“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嵩山的人就在东侧山林搜捕，咱们即刻动身。”
两人不再多言，先后踏出残破山神庙，贴着山壁阴影，向着后山荒径而去。
这条古径果然偏僻，大半都隐在荆棘与藤蔓之间，路上遍布松动碎石，一侧便是深谷，稍一失足便是万劫不复。清虚走在前方开路，拂尘挥扫挡路的藤蔓，脚步稳当，显然对这条山路十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