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华灯（1/2）
涧水奔涌，寒浪卷着碎沫撞在暗礁上，隆隆声响盖过了崖顶的呼喝。
关行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方才坠下之时，他借着崖壁上横生的老松卸去大半坠势，最后才一头扎进这冰寒刺骨的深潭。匣子脱手的那一瞬，他心里一沉，可自身已经再无余力去抓。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他向下冲，岩石擦过脊背，撕开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血腥味在水里淡淡散开。
他强忍着眩晕，指尖奋力扒住一块半埋在水下的巨石，脑袋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吸着冷冽的空气。头顶的崖壁高高耸立，人声渐渐远了，左冷禅和魔教众人多半还在崖上搜寻，谁也没有料到他坠下去之后，会被激流冲往下游。
水色昏沉，两岸是密不透风的杂树与荆棘，山风穿过林梢，呜呜作响。关行知稍一运转内力，胸口便是一阵剧痛，方才硬接左冷禅那一掌的内伤还压在脏腑之间，此刻被冷水一激，气血翻涌，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他不敢久留。崖上的人若是分出人手沿着溪涧往下搜，用不了多久便能寻到这里。他手脚并用，借着水流的推力，挪到岸边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窝。岩窝向内凹进，外面垂着厚厚的葛藤，从岸上看过来，极难发现里面藏人。
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关行知缓缓抬手，检视自己身上的伤势。衣襟早就被血水浸透，手臂上一道长长的划伤，皮肉外翻。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是之前恒山尼师赠予的疗伤药粉，倒出一点敷在伤口上，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开来，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药粉效力慢慢散开，稍稍稳住了伤势。他闭眼调息，耳中却一刻不敢放松，仔细分辨上游方向传来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上游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有嵩山派弟子粗哑的喊话声。
“掌门说了，那小子坠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沿着溪水往下搜，仔细看！”
“还有那匣子，千万不能丢，里面的东西至关紧要！”
关行知心头一紧，屏住呼吸，连气息都压到最低。他悄悄拨开一道藤缝，向上望去，只见数名嵩山弟子提着长剑，沿着溪岸一步步搜寻，目光不停扫过水面与岸边的礁石。几人彼此相隔不远，呈一字长蛇往下排查。
他此刻内力不足，若是正面遇上这几人，脱身极难。岩窝狭小，没有别的退路，一旦被发现，便是死局。
就在嵩山弟子快要走到这片藤蔓前时，下游忽然传来一声哨响，短促尖锐。
岸上众人闻声都是一怔，为首那人皱眉道：“是魔教那边的哨声，莫非下游有动静？”
另一人迟疑道：“莫不是他们找到了匣子？”
哨声接连响了两声，那人不再犹豫：“走，去下游看看！这边先放一放，匣子要紧！”
一行人迅速转身，提着兵刃快步向着下游奔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关行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没有半分松懈。魔教与嵩山派本就是互相利用，这哨声来得蹊跷，未必是寻到了匣子，说不定，也是另一番算计。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眼看向奔流不息的溪水。匣子随水漂走，不知落在何处。若是落到魔教手里，或是被左冷禅寻回，之前所有人的谋划，大半都要付诸东流。可他现在重伤在身，独自去追，无异于羊入虎口。
“得先寻到同伴。”关行知低声自语。
一同坠崖附近的众人，此刻应当还在崖顶一带寻找他的踪迹。只是崖上现在尽是嵩山与魔教的人手，贸然回去，等于自投罗网。他必须先找一处安全地方，把内伤稳住，再设法和恒山、青城的人传信汇合。
他侧耳听了片刻，周遭再无追兵动静，才小心拨开藤蔓，从岩窝中钻出来。岸边湿滑，他扶着树干站稳，辨认方向。这条山涧一路往东南，会汇入一条大河，河畔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是先前他们约定的一处备选接应点。路程不近，且沿途难保不会再撞上搜捕的人手。
关行知拾了一根粗壮树枝当作拐杖，将长剑握在手里，贴着树荫，顺着溪岸下游方向缓步而行。他刻意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尽量不留脚印，每走出一段路，便停下凝神倾听。
山林里静得可怕，只有流水声、鸟雀振翅的轻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子里忽然有细碎的响动。
关行知立刻停步，侧身藏在一棵老橡树之后，长剑横在身前，凝神戒备。
风声穿过枝桠，那声响断断续续，混杂着靴底碾过枯枝的脆响，不止一人。他屏住内息，目光死死锁定声音来处。片刻之后，三道灰影自林间转出，腰间悬着嵩山派制式长剑，正是搜山的弟子。
“方才那哨声古怪，魔教那帮人向来信不过，咱们别一股脑全扎去下游，分开搜。”为首一人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来回扫视溪岸，“掌门要的是匣子，其次才是关行知的尸首。匣子若是顺水漂进回水湾，很容易卡在乱石堆里。”
另一人应道：“师兄说得对，咱们沿着这一侧仔细搜，莫要漏了回水湾、芦苇丛这些地方。”
三人慢慢沿着岸边走来，离橡树藏身之处不过二十余步。关行知心头沉下，自己内伤未愈，气力亏损，以一敌三，胜算渺茫。想要绕开，左右两侧皆是开阔岸滩，没有别的遮蔽，一动便会暴露。
他缓缓向后缩了缩，后背贴紧粗糙的树皮，指尖扣住剑柄，脑子里飞快盘算对策。溪水在身侧哗哗流淌，不远处恰好有一处向内凹的回水湾，水面浮着不少断枝水草。
为首嵩山弟子的目光已经扫到了橡树这边，脚步微微一顿。
关行知不再迟疑，手腕轻抖，一枚藏在袖中的碎石悄无声息弹出，斜斜落进回水湾里。
“咚”的一声轻响，在流水声里不算清晰，却刚好能落入三人耳中。
“什么声音？”
“那边回水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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