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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為了健一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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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為了健一郎

靜岡縣警署的走廊長得像沒有盡頭。清源幸司跟在犬塚身後。

所有的聲音都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水幕。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骨上,又沉又悶。犬塚推開裏面那扇門,側身讓他進去。

潮子坐在靠牆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淺色夾克外套,頭發散在肩頭,臉上的泛着紅腫,掌印的輪廓還清晰可見,嘴角那道傷顯得觸目驚心,鎖骨上貼着一小塊醫用膠帶,整個人透着劫後餘生的沉寂與憂傷。

她聽到門響,擡起頭。

他站在門口,手還握着門把,整個人怔在原地。

從東京開到了靜岡,收音機播報裏那些字全部變成了她臉上的掌印,嘴角的傷口,鎖骨上那道指甲劃傷,變成了她那雙失去靈氣的雙眼。

他邁開步子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去,讓自己和坐着的她一樣高,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旁邊微微顫抖着,沒有立刻碰上去,實在是怕弄疼她。

她看着他的眼眶一點點泛紅。那雙在神宮球場上從來不會露出任何破綻的眼睛,此刻紅得像被風灌了一整天。

“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掌,她的指甲斷裂了好幾處,甲縫裏還殘留血跡。指尖露出嫩紅色的肉,輕輕一碰就會裂開滲血。手腕上一圈紅腫的握痕。

這些傷痕每一道都在無聲地訴說她經歷過怎樣的掙紮。

他捧着她的手,十指連心,這些傷像割在他自己心上。

他止不住顫抖,眼淚無聲地一顆一顆砸在她的手背上。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貼在她的指尖上,很輕,很慢,充滿憐惜。

他在用嘴唇安撫每一道傷口,又像是在用這個吻向她起誓。

她感覺到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帶着壓抑的哽咽,悶悶的,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很疼吧。對不起……我應該陪你來的……我應該陪你……”

他抱住她,又立刻松開一些,怕弄疼她肩膀和後背那些還沒有浮現出來的淤青。

潮子在他懷裏安靜了片刻,攥住了他訓練服的衣襟,抓着唯一能把她從這個噩夢裏拉出去的東西。

整個人開始發起抖來,她抖着抖着整個人都在發顫,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被悶在他的衣服裏,斷成碎片:“幸司……他是為了我……健一郎是為了救我……他是為了我……才殺了田中的,他要坐牢,我替他坐牢好不好?幸司……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她在他面前崩潰了,哭得渾身發抖,把整張臉埋進他胸口,所有的恐懼、疼痛、自責、迷茫全部倒出來,她終于可以不用再撐着了。

他把她抱得更緊,低頭貼着她的耳邊,聲音哽咽:“他是英雄……潮子……他救了你,這才是他想要的,你不要多想,接下來的事交給我,我在這裏,我哪裏都不去。我們會找最好的律師。不管要做什麽,我會陪着你。從現在開始,每一秒都陪着你。”

他輕輕擦過她眼角的淚。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聲音已經堅定下來了:“我們一起救他。”

潮子仰着臉看他,哭着點了點頭。她終于可以把這件事分給他一半了。

淩晨兩點,田邊茂推開警署的門進來,身後跟着一個提着公文包的男人。那人大約五十出頭,頭發灰白,西裝筆挺,領帶打得一絲不茍,目光沉穩而銳利。

田邊的表情比平時嚴肅,但聲音卻帶着安撫人心的氣息:“浜田小姐,這位是梶原徹也律師,從東京連夜趕來的。”

梶原徹也。這個名字在日本刑事辯護界是一個傳說。他在過去二十年裏經手的重大防衛過當案件中,有七成以上獲得了緩刑或減刑判決,其中包括幾起被媒體稱為“不可能翻盤”的棘手案件。

他在潮子對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邊,沒有打開,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說:“浜田小姐,首先你要記住一句話——你是受害者,你不是嫌疑人。田中的暴力行為和你的傷情鑒定報告已經鎖定了□□未遂的法律要件。

健一郎的行為是在目睹正在進行的嚴重暴力犯罪時,為了保護被害人而實施的防衛行為。問題的關鍵在于防衛是否“過當”,也就是他使用的暴力是否超出了必要限度。這個限度怎麽界定,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輿論怎麽看待這件事。”

他停了一下:“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會讓你不舒服。從現在到庭審,輿論會是你的盾牌,也會是他的。你需要主動發一份聲明,把那天在酒肆裏發生的事告訴所有人。田中對你做了什麽,健一郎為了救你做了什麽。

如果能争取到公衆的支持,法官在量刑時會考慮社會影響。但代價是,你的身世會被徹底公開。靜岡漁村酒肆,母親是做什麽的,從小在酒肆裏長大,這些你尚未暴露的部分,全都會被翻出來。記者會像蒼蠅一樣追着你的過去不放,每一個細節都會被放大,被反複咀嚼,被印在娛樂周刊雜志上供人消遣。”

潮子沒有猶豫,她只是顫抖着說:“只要能救他……我願意做一切……”

幸司握住她的手,把體溫傳遞給她:“我在這裏。不管你決定怎麽做,我都在這裏。”

新聞發布會在第二天下午舉行,東京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冷雨。松竹大船的新聞發布廳裏塞進了三百多人,過道上擠滿了扛攝像機的記者,後排站滿了舉着錄音話筒的電臺人員。

發布會上,潮子站在話筒前。她穿了一件黑色套裝,長發挽在腦後,露出脆弱、依舊美麗,卻傷痕累累的臉。

臉上的紅腫和掌印還在深刻地訴說着她昨日的經歷,嘴角那道裂傷還凝着血,她沒有遮掩那些傷。

臺下三百多雙眼睛盯着她,快門聲如驟雨,她沒有退縮,沒有低頭,只是把手輕輕搭在講臺兩側,等快門聲稍歇。她的眼神沉靜而從容,站在所有人面前,決定把真相交出去。

她說起了健一郎。講他是漁夫的兒子,船廠的學徒,講他從小護着她,不會讓她被人欺負,她要是被人欺負了,他會幫她讨回去。講他不怎麽愛說話,但每次她回頭看,他都在,是可以讓人安心的竹馬。

接着她開始講述那個早晨,推開酒肆的門,到那杯酒,到廚房門被反鎖的聲音,到後背蹭過地板、指甲摳進木頭縫裏、襯衫被撕開、肩膀後背撞在牆上。

她的聲音一直在發抖,但她沒有停下來,她擡起手碰了碰嘴角的傷口,法醫的鑒定報告已經出來了——多處外傷、約束傷、抵抗傷,指甲斷裂,指尖皮膚缺損,肩膀和後背有大面積紅腫。“這些傷,就是證據。”她停了一下。那只手從嘴角放下來,慢慢按在話筒支架的金屬杆上,随即用力到手指發白。

再開口時聲音忽然哽咽了,臺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不是他沖進來……”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用手掌輕輕捂住了自己的嘴,擋住快要從喉嚨裏湧出來的崩潰。

過了幾秒,她重新握住話筒,帶着哭腔:“我會死在那間酒肆裏。就算不死,我也不會讓那個人……”她又停住了,把嘴唇咬緊,眼眶紅得像要滴血,沒有讓眼淚掉下來,“我不會讓他得逞。死也不會。”

“所以他不是殺人犯,他是為了保護我才出手的。

“今天我還能站在這裏,是因為他沖進來了。可他自己被關在裏面。他是個英雄,他不應該被關在監獄裏。”

她深深鞠了一躬,黑發垂下來遮住她的臉,肩膀在發抖。

“今天想請求大家,請大家在請願書上簽下你們的名字。告訴法官,告訴檢察官,告訴所有人,保護別人不是罪,救人不該被審判。”

“請大家,救救健一郎。”

話音落定,閃光燈炸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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