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要把榮耀(1/2)
第52章 他要把榮耀
周六下午,潮子在咖啡店裏忙了快兩個小時。她把最後一只杯子擦乾淨放進托盤,解下圍裙,跟典子打了個招呼,就鑽進了後面的小儲物間。
她換上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連衣裙。淺淺的藍綠色,像春天裏湖水的顏色,在儲物間昏黃的燈光下泛着一層柔和的光澤。白色的娃娃領乖順地伏在鎖骨上方,袖口的白色鑲邊配着兩顆精致的小紐扣,腰帶收緊了腰身,那個方形的金屬扣在腰間微微發亮。裙擺是A字形的,從腰線開始緩緩展開,一直到小腿中段,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她對着儲物間裏那面小鏡子轉了半圈,裙擺輕輕旋開一道弧線。
她推開儲物間的門走出來的時候,典子正靠在吧臺旁邊擦咖啡機。典子擡起頭,擦機器的手停了下來。
“真漂亮。”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慢慢彎起來,“去約會嗎?穿成這樣——肯定迷死那個棒球小子了。”
“不是啦。”潮子把小包的帶子往肩上拉了拉,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就是去看清源君訓練。他說下午有訓練,我去給他送汽水。”
“那你這往操場旁邊一站,不是讓一群男孩子無心訓練了嗎。”典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語氣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我先走了!”潮子把帆布包的帶子往肩上拉了拉,轉身逃也似的跑出了咖啡店,門上的鈴铛晃得叮叮響。
從澀谷到開成學院,需要坐東橫線再換乘一次。周六下午的電車不算擠,她靠着車窗站着,裙擺随着電車的晃動輕輕拂過膝蓋。窗外的街景從澀谷的繁華漸漸變成安靜的住宅區,銀杏樹在四月的陽光下閃着嫩綠的光。下了電車,她在站臺出口的自動販賣機前停了一下,買了兩瓶波子原味汽水。她把汽水放進帆布包裏,沿着通往開成學院的那條坡道往上走。
開成學院的棒球場在校園的東側,旁邊是一排老舊的看臺。潮子走到看臺邊上的時候,下午四點的陽光已經把整個操場都染成了蜂蜜色。她扶着看臺的圍欄往下看,然後愣住了。
幾十個少年,每個人都是寸板頭,穿着統一的訓練服——白色九分褲,深藍色高筒棒球襪從腳踝一直拉到膝蓋下方,束在褲腿外面,護膝綁在膝蓋位置。上身是深藍色T恤,肘部綁着護腕。
他們不知疲倦地奔跑、撲倒、揮棒,喊聲此起彼伏——“來了!”“好球!”“快跑!”在漫天塵土中交織成一片嘶啞的交響。有人在外野的草地上飛撲接球,整個人橫着摔出去,落地之後滾了半圈又爬起來,手套裏攥着球,褲腿上全是土。
內野的球在一連串乾脆的撞擊聲中飛快地流轉,從一個人傳向另一個人,從一個人飛向另一個人,從一個人滾向另一個人,潮子來不及看清是誰傳的,只聽見手套接球的脆響在空氣裏,一聲接着一聲。
打擊籠裏,金屬球棒擊中球的脆響炸開,球飛出去的抛物線在夕陽下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線。
整片操場被汗水的氣味籠罩着,混着泥土和草地的氣息,每一次喊聲都像是在宣誓什麽。
那些少年沒有一個人停下,沒有一個人偷懶,他們把十七八歲所有多餘的東西都投進了每一次揮棒、每一次沖刺裏。
然後她看到了清源。他站在投手丘上,穿着和其他人同樣的訓練服,但站在那裏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
手套舉到胸前,手指握在球的縫線上,微微轉動了一下球的角度。
他的那雙眼睛在帽檐的陰影下格外專注。擡腿,轉體,手臂揮出——這一個動作他做過上萬次,從手腕到肩膀的每一個關節都已經形成固定的軌道。球從他指尖飛出去,走出一條平直而精準的軌跡,砸進捕手手套的聲音比任何一個人的都要重。
下一球,外角。捕手把手套往外移了半寸,他把放球點往那個方向微微一偏,球旋轉着飛出去,準确地落進捕手指定的位置。再來一球,內角低。
他調整了握球的縫線角度,手臂揮出的軌跡和剛才沒有區別,但球飛到本壘板前時忽然微微下沉,擦着好球帶下沿鑽進捕手手套。捕手接住之後停頓了半秒,把手套往空中一甩,朝他喊了句“漂亮”。
他點了點頭,用手指在球縫上輕輕轉動,調整握法。然後擡腿,轉體,手臂揮出——又是一球。
動作流暢得像一條已經沖刷了幾萬遍的水道,每一遍都和前一遍一模一樣。
然後他摘下投手手套,走到場邊,拿起靠在圍欄上的球棒。
潮子扶着圍欄的手指微微收緊——她以為他的訓練已經結束了。投手組的人退到旁邊,打擊組的人開始準備。
清源走進打擊籠,把球棒在肩上擱了一下,調整站姿。他站的是左打席。
潮子眨了眨眼。她在投手丘上看他用右手投了那麽久的球,現在他站在本壘板另一邊,左手握在右手上方,整個身體的角度都變了。
投球機吐出第一球。他沒有揮棒,只是用眼睛跟了一遍球的軌跡。第二球,外角低,他揮了——球棒擦着球的下沿飛過去,球滾向一壘方向。他直起身,把球棒在肩上輕輕敲了兩下,重新調整站姿。第三球來了,內角偏低,幾乎是膝蓋的高度。他的重心猛地往下一沉,整個人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然後球棒從下往上撈起來,不是平揮,是一記近乎高爾夫揮杆的“撈打”,利用投手本身的核心力量和手腕爆發力,把低角度的球硬生生轟出去。
金屬球棒擊中球的瞬間發出一聲爆裂般的脆響,球飛過內野,飛過外野手後退的腳步,落在中外野最深處的護欄附近。
他直起身,把球棒擱在肩上,看着球落地的方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每一次擊中球心之後都會有的本能反應。
潮子站在看臺上,圍欄的橫杆被她握得微微發燙。她在攝影棚裏見過很多種“光芒”——鏡頭塑造的、燈光打出來的,但此刻在棒球場上,清源幸司渾身上下往外溢的自信,是她見過的所有光芒裏最純粹的一種。
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是重重的、一下一下砸在胸腔裏的聲音,比她在這個操場邊聽到的任何一次擊球都要響。
她被這個人身上那種純粹的、不服務于任何人的光芒擊中了。
這種心動不混淆任何人,不依附任何角色,它只是潮子自己的。
她在這一刻清晰地意識到這件事,耳根已經悄悄紅了。
稍作休息的時候,幾個男生聚在一壘旁邊的長椅上灌水。一個剃着寸頭、額角貼着一小塊創可貼的男生一邊擰水壺蓋子一邊對清源說:“幸司,剛才那個滑球也太不講道理了——那種角度掉下來還能擦着好球帶,打者臉都綠了。站上打擊區,第三球直接轟到中外野最深處。又投又打,你這人還有不會的嗎?”
清源靠在長椅邊上,手套擱在膝蓋上,喝了一口水。“當然有。比如本壘打——我還沒在正式比賽裏打出過。”
“那不是遲早的事。”創可貼男生把水壺往旁邊一擱,“等你轟出去了,記得請我們吃拉面。”
然後他的餘光掃到了看臺的方向。他擰水壺的動作停了一下,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男生。“喂,翔太。看臺那邊——有個特別漂亮的女孩子,已經看我們訓練很久了。”
幾個男生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翔太把水壺放在長椅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漬。“我也看了一會兒了。她确實在那裏——是被我們英俊的樣子迷住了吧?”
“哪裏?漂亮女孩子在哪裏?讓我看看。”另一個男生從後面擠過來。
清源站在投手丘旁邊,手裏拿着手套,順着幾個隊友的目光往看臺上看了一眼。潮子站在圍欄邊上,穿着那條藍綠色的連衣裙,午後的陽光落在她的短發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柔和的光暈裏。她朝他揮了揮手。
“哎?朝我們揮手了!”翔太第一個擡起手,用力朝看臺揮了回去。
旁邊幾個男生像被傳染了一樣,紛紛舉起右手揮起來,有人還吹了一聲口哨。
寸頭創可貼男生摸着下巴,皺着眉頭,自言自語地嘀咕:“感覺很像一個明星啊。像誰呢……”他擡起頭看着看臺上那個藍綠色連衣裙的身影,忽然一拍手,“感覺像短發的浜田——”
話還沒說完,教練的哨聲響了。
全隊開始團隊跑操。幾十個少年繞着球場外圍一圈一圈地跑,步伐整齊,喘息聲混着口號的喊聲在操場上回蕩。
清源跑在第二排靠內的位置,棒球帽的帽檐下露出乾淨利落的發茬,汗水順着他的太陽xue往下淌,被帽檐的陰影截住。步伐穩而有力,每一步踩在地上的節奏都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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