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风声鹤唳（2/2）

但苏子谦绝非易与之辈。直接询问？那无异于自曝身份，等于告诉对方我知道了你们在秘密保护一个间谍，而且我在查这件事。这不仅会彻底断绝线索，更可能将自己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陆远舟深吸一口气，决定采取迂回策略。既然苏子谦主动示好，将自己视为朋友和值得培养的下属，那不妨就利用这份友好关系，进行一次巧妙的试探。

陆远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迅速构思着方案。他需要一个自然的机会，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话题，来撬开苏子谦的口风。对了，古玩！苏子谦是出了名的雅好此道，自己前两天刚好淘换到一件据说是前清的鼻烟壶，正好可以借此请教一番。

打定主意，陆远舟掐准时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他知道苏子谦通常会在这个时间点去档案室查阅一些旧档。果然，在通往档案室的走廊拐角，陆远舟恰巧遇上了正拿着一份文件边走边看的苏子谦。

“苏科长，这么巧。”陆远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苏子谦抬起头，看到是陆远舟，也露出温和的笑容：“是远舟啊，这么急匆匆的，去哪儿？”

“没什么大事，这不是闲着嘛，准备去三组那边转转，看看那帮小子有没有偷懒。”陆远舟几步走到苏子谦身边，动作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语气轻松，“对了，苏科长，想起个事儿。我前两天闲逛琉璃厂，淘换了个小玩意儿，人家说是前清的鼻烟壶，花了我小半个月的饷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您是行家，眼神毒辣，什么时候得空，帮我瞧瞧，免得我这外行被人打了眼。”

“哦？”一听是古玩，苏子谦果然来了兴致，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行啊，远舟现在也雅好此道了？不错，不错。什么时候方便，拿来我看看，咱们一起琢磨琢磨。”

气氛融洽，时机正好。陆远舟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半真半假地抱怨起来，语气带着点自嘲和无奈：“唉，苏科长，您是不知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三组跟被发配充军了似的，手头上净是些鸡零狗碎的收尾工作，要么就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案子。弟兄们一个个闲得骨头都快酥了，整天大眼瞪小眼，就差在办公室里支桌打牌了。您说，是不是上面有什么新的安排，把咱们给忘了？”他边说边悄悄观察着苏子谦的神色，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苏子谦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头看向陆远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抬手，比平时稍用力地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目光在箜旷的走廊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远舟啊，你想多了。最近站里确实有些动作，但跟你，跟你三组，没有半点关系，更不是针对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那种既亲近又带着距离的关切。

“是上面的新部署，”苏子谦继续说道，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有特殊安排，涉及的层级比较高，全程由其他部门负责，不归咱们情报科管辖。我们这边，自然就清闲下来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所以啊，安心带好你的人，养精蓄锐。别胡思乱想，有需要你们三组这把尖刀出鞘的时候，少不了你。”

尽管苏子谦语调平稳，但陆远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在他提到新部署和特殊安排这几个字眼时，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极力想要掩饰，却又不自觉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仿佛这两个词本身就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触动了他内心深处不愿示人的角落。

而且，不归情报科管辖？由其他部门负责？这几乎是明示了！陆远舟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尘埃落定，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点年轻人按捺不住的失落，甚至还带上了点原来如此的恍然，仿佛真的只是在为自己部门被边缘化而感到些许委屈。

苏子谦观察着陆远舟的神情，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又或许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过于敏感的话题，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随口一提般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带着几分语焉不详的含糊：“是另一个摊子上的事，摊子铺得不小，听说……挺棘手的。咱们啊，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极其隐晦地朝着走廊另一端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陆远舟看得分明。那个方向，只有一个部门——力型社行动科的办公楼。孙浩天那帮人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