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赶紧抓住把柄（1/2）
临近除夕，力型社上海站情报科的气氛并未因节日的临近而有丝毫松懈。近期的连番波折——据点被端、内线被揪，让这栋楼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铁锈味，更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肃杀。人人自危，走路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太大，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眼神交汇时也多了些闪烁和探究，仿佛每个人都在猜测身边的人是否也在那份该死的名单上。
走廊里，往日偶尔还能听到的低声说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和文件翻页的沙沙声。电话铃声响起时，会让人心里猛地一跳。就连勤杂工老王拖地的动作，都比平时小心了许多，拖把碰到墙角的闷响，也能让几个正在低头写报告的特务猛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
科长苏子谦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门外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情报二组组长赵峰正慢悠悠地踱步。他双手背在身后，时而看看墙上的标语，时而低头研究地板的花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全身的劲儿都拧在了耳朵上。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不算突兀，却足以掩盖他每次转身靠近门缝时那细微的停顿。他像个蹩脚的演员，努力扮演着路过，实则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在那道缝隙里，试图捕捉从里面漏出来的任何声音。
办公室里，苏子谦的声音低沉，间或夹杂着另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似乎是在汇报工作。赵峰屏住呼吸，隐约听到名单、排查、不可靠几个词，心头不由一紧。自从上次绸缎庄据点被端，牵扯出力型社内部线人被渗透的大案后，整个上海站都笼罩在一片疑云之下。陆远舟那个小组雷厉风行地抓了人，又主导了黄包车情报网的清洗，风头一时无两。赵峰心里不是滋味，他手下的摊贩线、乞丐线同样被波及，清理了好几个人，元气大伤，偏偏功劳全算在了陆远舟头上。
“远舟啊，这次行动虽然波折，但你的应对可圈可点，”苏子谦温和而略带疲惫的声音传出，“年轻人，就是要多经历些风浪才能成长。快过年了，家里没什么人吧？不嫌弃的话，除夕晚上来我家里，一起吃顿年夜饭，热闹热闹。”
赵峰的脚步猛地一顿，皮鞋尖堪堪停在离门缝最近的位置，鞋底的橡胶似乎瞬间粘在了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又冷又麻，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僵硬起来。
年夜饭？科长亲自邀请陆远舟去家里吃年夜饭？
这三个字如同滚烫的铅水，猛地灌进他的耳朵，烫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甚至有些发黑。这绝非普通的下属关怀！力型社是什么地方？等级森严，人情淡漠得像这冬日里的铁栏杆。科长家里的年夜饭，那是能随便让下属去吃的吗？这代表的不仅仅是赏识，更是接纳，是真正划入心腹圈子的信号！
他赵峰，为力型社卖命多少年了？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情报员，一步步爬到今天情报二组组长的位置，靠的是什么？是谨小慎微，是如履薄冰，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零星情报，是那些散布在城市最底层、如今却被陆远舟那场清洗搞得七零八落的摊贩和乞丐！
想起那些被清理掉的手下，有的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如今下落不明，他心头就像被钝刀子割着。清理是必须的，可这功劳怎么就全算在陆远舟头上了？他的人脉损失惨重，陆远舟倒成了力挽狂澜的英雄？现在，这位英雄不仅没受半点牵连，反而要去科长家里吃象征团圆和亲近的年夜饭了？
赵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想笑，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是不是也该厚着脸皮去问问科长，自己除夕夜能不能去他家蹭个座？哪怕是站着吃也行啊。或者，更识趣一点，等过完年，去请教陆大组长，科长家的年夜饭味道如何？是不是比外面的馆子更香？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愤懑直冲头顶，堵在胸口，烧得他喉咙发干，舌根发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嫉妒了，更像是一种被彻底忽视，甚至隐隐被排挤的恐慌。陆远舟年轻，有冲劲，现在又明明白白得了科长的青眼，那他赵峰呢？他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当吗？苏子谦那温和的声音，此刻在他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心头的警钟。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要多担待一些，情报科的未来，还是要靠你们这些栋梁……”苏子谦后面的话语更加印证了赵峰的猜测。
多担待？未来可期？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赵峰心上。他梦寐以求的副科长位置，难道就要被陆远舟这个资历尚浅、靠着几次侥幸立功的家伙抢走了？凭什么！自己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论资历、论能力，哪点比不上他陆远舟？巨大的危机感和难以遏制的嫉妒瞬间席锩了他，眼神中燃起阴鸷的火焰。他几乎可以肯定，苏子谦这是在为提拔陆远舟铺路，年夜饭只是一个信号，一个向陆远舟示好、拉拢人心的手段！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咔嗒一声轻响，开了。赵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后背，刚刚那僵硬冰冷的感觉还未完全散去，他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恰好路过。
陆远舟从门内走了出来。他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寻常的谈话，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平静，甚至连眉宇间都没有沾染上办公室里可能残留的烟草味或是科长那略带疲惫的气息。他脚步稳健，目光平和，仿佛刚才在里面只是核对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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