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死信传递追踪魅影（1/2）

跟踪小组的心提到嗓子眼，个个神经绷紧。老李打了个隐蔽的手势，几名队员立刻心领神会，散开距离，交替掩护，不远不近地缀在那捡破烂老头的身后。这老家伙佝偻着背，一步一蹭，看着比谁都慢，可真走起来，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隐入人堆，或者钻进某个视线死角。

城隍庙这片区域，巷子绕得像迷魂阵。老头专挑狭窄、曲折的里弄走，青石板路坑洼不平，两旁是斑驳的老墙，墙根堆着杂物，空气里混杂着油烟、霉味和隐约的臭豆腐气。队员们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卖糖葫芦那小子紧了紧背带，眼神四下瞟着，生怕再撞到哪个胖大婶。卖馄饨的心有余悸，走路都绕着小马扎和水洼走，他偷偷摸了摸刚才差点摔跤磕到的膝盖，龇了龇牙，心里把这老滑头骂了一百遍。

老头时而钻进一个黑漆漆的门洞，半天不见出来，队员们的心就悬到半空，以为跟丢了，正要分头包抄，他又慢悠悠地晃出来，手里还多了个破碗；时而混入一群挤着买便宜布头的主妇中间，引得队员们一阵手忙脚乱，生怕跟丢，又怕挤得太近暴露。那两个街溜子仗着腿脚还算利索，负责在外围迂回，留意岔路和可能的接应。

有两次，老头毫无征兆地停步转身，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慢吞吞扫过身后。队员们瞬间做出反应：卖糖葫芦的扭头去看旁边铺子的招牌，嘴里还念念有词；卖馄饨的蹲下假装系鞋带，结果发现自己穿的是布鞋，根本没鞋带，只好尴尬地拍拍裤脚；靠墙抽烟那个迅速把半截烟掐灭藏进手心，低头看地上蚂蚁搬家；修鞋的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回自带的小板凳，拿起锤子对着一块破皮子梆梆敲起来，动作快得差点砸到自己手指头。老李则隐在更远处的拐角，借着一个卖杂货的摊子遮掩，冷眼观察。每次老头目光扫过，他都感觉自己后背有点发凉。这老家伙，绝对是个老手，反侦查意识太强了。

穿过七拐八绕，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难闻，最终，老头停在了一个更为偏僻、堆满垃圾的死胡同角落。这里几乎没什么人经过，只有几只野猫警惕地看着闯入者。老头站在一个半人高的垃圾堆旁，东张西望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从破麻袋里掏摸了一下，将手里那封皱巴巴的信件——正是那份假情报。随手扔进了肮脏油腻的垃圾堆深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像扔掉一张擦过鼻涕的废纸，没有任何迟疑和多余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用脚把旁边几片烂菜叶子往信上踢了踢，这才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踱步离开，很快消失在来时的巷口，仿佛他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丢弃一点废物。

“队长，他把信扔了，是中转。”一名队员低声汇报。

陆远舟隐藏在不远处一个茶馆的二楼窗口观察着一切。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继续监视垃圾堆，别惊动任何人。看来对方比我们想得还要谨慎。”他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心中暗忖，这层层传递，如同剥洋葱，越往里越辛辣，也越接近核心。这日谍的联络网，铺设得如此隐秘繁琐，足见其重要性。耐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耐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胡同里恢复了平静，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旁逡巡，监控人员如同石雕般潜伏在各自的位置，等待着下一个环节的出现。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一点点挨到了黄昏。太阳懒洋洋地挂在西边，金红色的光线斜斜打进这脏兮兮的死胡同，给堆积如山的垃圾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暖色。潜伏的队员们早已手脚发麻，神经却丝毫不敢松懈。卖馄饨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偷偷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垃圾堆，仿佛那里面藏着山珍海味，而不是一封要命的假情报。卖糖葫芦的小子靠着墙，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猛地惊醒，赶紧揉了揉眼睛，顺手调整了一下背上空空如也的草靶子。修鞋的百无聊赖，拿着鞋底反复比画，心里琢磨着晚上回去是吃面条还是啃两个馒头。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腋下夹着一个半旧的皮质公文包，皮鞋擦得锃亮，在这垃圾遍地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十足像哪个洋行或大商号里管事的先生。他步履匆匆，目不斜视，仿佛只是路过此地，要去什么要紧的地方。

队员们的心又提了起来。卖馄饨的心里嘀咕，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接头的换风格了？这派头，跟刚才那捡破烂的老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中年男子不疾不徐地走近，皮鞋踩在坑洼的泥地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与这胡同的破败格格不入。队员们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卖馄饨的紧盯着那双锃亮的皮鞋，心里直犯嘀咕，这要是踩到刚才那摊不明污渍，可就有好戏看了，不过看这人走路的架势，稳得很，眼睛像是长在脚底下似的。

就在经过那个关键的垃圾堆时，男子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一下极其短暂，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人能够察觉。他的视线飞快地掠过那堆散发着馊臭的垃圾，没有停留，如同只是随意一瞥。随即，他像是被脚下一块凸起的破砖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趔趄，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去。他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手指在那堆油腻的垃圾里飞快地一拨一捻，那封皱巴巴的信件便消失在他指间，顺势滑入了宽大的长衫袖口，再看时，他手里似乎只是捡起了一枚不小心掉落的铜元，掂了掂，随手揣进了口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没有丝毫烟火气。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目标，并且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谁都会以为他真的只是掉了东西。卖糖葫芦的小子看得下巴都快掉了，心里直呼好家伙，这演技，不去唱戏都屈才了！那个之前差点暴露的队员，下意识地又想蹲下系鞋带，猛然想起自己穿的是布鞋，动作僵在半空，只好尴尬地挪了挪屁股，假装被地上的石子硌到了。

中年男子直起身，掸了掸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再看垃圾堆一眼，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胡同另一端的拐角。

“目标出现！正在跟踪！”

跟踪小组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瞬间从静止切换到动态，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两名队员装作行人，远远缀在那中年男子的身后，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另外几人则分散在街道两侧，利用店铺门脸、黄包车，甚至是行色匆匆的路人作为掩护，交替跟进，形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

那中年男子出了胡同，脚步明显加快了些，但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节奏，那双锃亮的皮鞋踩在相对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身后可能存在的眼睛毫无察觉，既没有回头张望，也没有突然改变路线或者钻入小巷。

这种不警惕反而让陆远舟手下的队员们更加提心吊胆。卖馄饨的心里犯嘀咕：“这孙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前面那个捡破烂的跟耗子似的，这位倒好，大摇大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接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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