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科长的坦白(2/2)
陆远舟眯了眯眼,看着苏子谦不急不缓地走近,将那篮高级货放在床头柜上,占据了原本属于老马牌鸡汤的位置。一股若有若无的中药味随着他的动作飘了过来,很淡,夹杂在消毒水的味道里,却异常清晰。
“远舟,身体感觉怎么样?”苏子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感激,“这次的事,真是……唉,如果不是你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他的目光落在陆远舟缠着绷带的胸口,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后怕。
陆远舟扯了下嘴角,没说话。他不太习惯苏子谦这种温情脉脉的调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人平时要么是公事公办的严肃,要么是高深莫测的微笑,今天这感激涕零的样子,演得有点过了。
苏子谦似乎没在意陆远舟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叮嘱他好好养伤,单位里的事不用操心之类。然后,他话锋毫无预兆地一转,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陆远舟:“远舟,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
陆远舟心中一惊,没想到苏子谦会如此直白。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苏子谦,等待下文。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上次赵峰那个任务,”苏子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把它让出去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的眼神,你那些小动作,瞒不过我。”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陆远舟心中暗叹,苏子谦果然心思缜密,早就察觉了自己的试探。但苏子谦是如何知道自己怀疑他的?难道他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苏子谦的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愠怒,“我苏子谦,行得端坐得正,对得起这份职责,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用这番正气凛然的说辞把陆远舟心里的疑虑烧个干净。
陆远舟与苏子谦对视着,他试图从苏子谦的眼中找到一丝破绽,但苏子谦的眼神清澈坦荡,毫无破绽。
苏子谦见陆远舟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宽容:“你调查我,我不怪你。咱们干这行的,谨慎是本分。这次你又救了我,不管你之前对我有什么误会,这救命之恩,我记下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陆远舟心中冷笑,苏子谦这番话看似宽宏大量,实则是在警告自己适可而止。救命之恩,既往不咎,一笔勾销?
“但是,”苏子谦语气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希望,你能把心思用在正地方。现在是非常时期,内部不能乱,更不能有无谓的猜忌和内耗,明白吗?”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陆远舟盖在被子外的手背,脸上带着长辈般的关怀。
陆远舟明白,苏子谦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把精力放在调查他身上,而是要为力型社的大局着想。
苏子谦的直白和坦诚出乎陆远舟意料,这种摊牌本身就具有冲击力,暂时缓解了两人之间那种暗中较劲的紧张感。
苏子谦似乎对自己的这番推心置腹很满意,达到了敲打和安抚的双重目的。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远舟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远舟,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轻重缓急。”
门被关上,病房再次安静下来。陆远舟望着天花板,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移动着。苏子谦这番话,看似坦诚,实则步步紧逼。名为感谢,实为警告。名为既往不咎,实为封口。这到底是心虚的表现,还是真的问心无愧,只是不希望被干扰?他救了苏子谦,苏子谦却反而和他摊牌,这究竟是敌是友?
他想起赵锡坤的话。那老头子眯缝着眼睛,吐着烟圈,慢悠悠地说:“小子,记住,在黑地里走路的人,眼睛是睁不开的。水浑了,鱼虾才好藏身。看着没毛病的,往往最扎手。”当时陆远舟年轻气盛,对赵锡坤这种老油条式的经验之谈嗤之以鼻,觉得那是老家伙们故作高深的玩意儿。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字字珠玑,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慢慢割着他的心。
苏子谦越是表现得坦荡,陆远舟心里的疑云反而越重。那篮子高级货水果,摆在床头,散发着甜腻的香味,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苏子谦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精心打磨过的,找不到一丝破绽,完美得让人窒息。他身上那股奇怪的中药味……上次抓捕现场混乱,他没太在意,今天在安静的病房里,这味道就格外突兀。一个注重仪表、西装革履的人,身上总带着一股中药味,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陆远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子谦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救命恩人,更像是在看一个棋子,一个已经被他看穿,并且牢牢掌控的棋子。
陆远舟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阳光依旧刺眼,但房间里的温度却似乎降了下来,带着一丝寒意。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里,周围一片漆黑,只能凭借着微弱的直觉,摸索着前进。
前方是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他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这场迷雾,远比他想象得要浓,要深。而苏子谦,就像是站在迷雾深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他在雾中挣扎,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他设好的局。这种感觉,糟糕透了。他讨厌这种被人操控,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更讨厌这种看不清真相,摸不着方向的无力感。陆远舟翻了个身,胸口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提醒他,这不是一场游戏,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较量。而他,必须尽快拨开眼前的迷雾,找到真相,才能在这场较量中,掌握主动权,才能不被黑暗吞噬。
“看来,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陆远舟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他苏子谦身上的味道,那股奇怪的中药味,难道真的只是巧合?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查清楚这股药味的来源,或许,这才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得找个懂行的问问这药味了……”陆远舟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苏子谦想让他收手?门儿都没有。这场戏,才刚拉开序幕。他得赶紧好起来,回到棋盘上去。躺在这里,太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