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无声的疑云(2/2)
他摸了摸下巴,赵峰身上只有一股廉价的雪花膏味,大概是为了显得体面,和苏子谦身上那股若有若无、难以捉摸的药味,完全是两码事。观察赵峰,除了让人多看几场官场现形记,对找到药味的来源,似乎又是一条死胡同。
陆远舟心里有些烦闷,感觉自己像在原地打转。苏子谦这只老狐狸,到底把那该死的药藏在了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几天下来,陆远舟几乎将苏子谦身边的人都调查了一遍,却依然没有找到任何与药相关的线索。难道这药味真的是自己的错觉?陆远舟感到一丝挫败,但他并没有放弃。他决定,必须找机会直接探问苏子谦。
一个星期一的早晨,陆远舟拿着一份需要苏子谦审批的文件,敲响了科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苏子谦的声音沉稳有力。
陆远舟推门而入,将文件放在苏子谦的办公桌上:“科长,这是上周的行动总结报告,请您过目。”
苏子谦点点头,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文件上,伸手接过。陆远舟趁着他低头审阅的空档,视线快速而隐蔽地扫过整个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和其他高官的派头有些不同,没有名贵的字画,也没有夸张的摆设,一切都显得规规矩矩,甚至有些过分整洁。左手边是深色的实木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政策文件和理论书籍,码放得如同阅兵方阵。右手边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干净得能反光,只有一部电话、一个笔筒、一个保温杯,再就是刚刚放上去的文件。几盆绿萝长势不错,叶片油绿,显然是精心照料过的,但也就是普通的绿萝,闻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陆远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窗台、书柜顶、沙发缝隙……他甚至假装无意地靠近了办公桌,想从那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保温杯上嗅出点什么。然而,空气中只有淡淡的纸张油墨味,混合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属于苏子谦本人的烟草气息,根本没有那股萦绕不散的药味。他暗自吸了吸鼻子,又怕动作太大引起注意,只得作罢。
难道药味不是来自办公室本身?还是说,苏子谦有特殊的处理方法,能让气味在不需要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陆远舟心里嘀咕,这老狐狸,藏得可真够深的。他看向正在认真阅读文件的苏子谦,对方神情专注,偶尔抬手推一下眼镜,手指修长干净,不像常年接触药材的样子。桌面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动了动,大概是空调出风口的微风。陆远舟的视线又落回苏子谦身上,这人就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秘密。他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想,这苏科长该不会是把药藏在自己的保温杯里,每天当茶喝吧?但这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太离谱了。
苏子谦翻过一页文件,笔尖在上面划了几下,似乎并未察觉陆远舟的小动作。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陆远舟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面对着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无从下手。这间办公室,干净得像个样板间,反而更显得可疑。越是无懈可击,越说明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问题。一番观察下来,毫无收获,那股熟悉的药味如同蒸发了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陆远舟心里那股烦闷又涌了上来,调查似乎又回到了原点。闷又涌了上来,调查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小陆啊,”苏子谦终于放下文件,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陆远舟脸上,“最近工作还顺利吗?”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一切顺利,谢谢科长关心。”陆远舟连忙应声,站直了些,心里却像有只猫爪在挠,盘算着怎么把话头引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上。这办公室干净得反常,苏子谦本人也滴水不漏,直接问,会不会太鲁莽?可不问,线索就断了。
“嗯,那就好。”苏子谦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最近天气变化大,早晚温差也明显,你自己要注意身体。”他语气带着惯常的温和,甚至还带了点上级对下属的关怀,“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有点青,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年轻人也要懂得劳逸结合。”
这话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陆远舟心头一跳,这可是个绝佳的切入点。他顺势微微低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抬眼看向苏子谦:“谢谢科长提醒,我会注意的。不过说起来……科长,您最近身体还好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像是无意中提起,“这几天我好像总闻到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是不是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在用什么药?”
陆远舟紧紧盯着苏子谦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苏子谦端着那张温和表情的脸,在那一瞬间,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僵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陆远舟捕捉到了——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细微波澜,以及嘴角那抹公式化的笑容似乎僵硬了零点几秒。但他掩饰得极快,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常态,甚至还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仿佛陆远舟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是吗?有药味?”他像是自己也闻了闻空气,然后不在意地摆摆手,“可能是最近家里邻居有人身体不适,熬了点东西,不小心沾染了些味道吧,我自己都没怎么注意。”
不等陆远舟再追问,苏子谦已经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手指点了点:“对了,城南废弃工厂那边的案子,调查有什么新进展了吗?上次让你跟进的几个疑点,核实得怎么样了?”
话题被干脆利落地转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陆远舟看着他重新埋首于文件的侧脸,那股子沉稳劲儿又回来了,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从未发生过。他心里那股烦闷又升腾起来,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这苏子谦,果然滑不溜手。直接询问这条路,似乎也被他轻轻巧巧地堵死了。
但陆远舟敏锐地捕捉到苏子谦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心中更加确定,苏子谦确实在隐瞒什么。那零点几秒的僵硬,就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真实存在。家人生病?熬了东西?这借口未免太随意了些。陆远舟心里冷哼,谁家熬药的味道能这么精准地附着在一个人身上,还跟着他跨越大半个城市来到办公室,并且只在他附近弥漫?骗鬼呢。
苏子谦越是回避,越是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陆远舟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这绝不是小事。他表面上应付着关于城南废弃工厂案子的话题,心思却早已飞远。这老狐狸,段位确实高,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开,还顺带敲打了一下他的工作进度,让他连继续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走出苏子谦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里面那份令人不适的平静。陆远舟站在走廊里,靠着冰凉的墙壁,刚才那股烦闷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一股更深的执拗。直接问是行不通了,没有确凿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能一直跟你打太极打到天荒地老。
他回想刚才苏子谦的神态,那细微的停顿,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那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被打扰后的不悦,一种对秘密可能暴露的警惕。这让陆远舟更加好奇,那药味背后到底是什么?是身体隐疾?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既然苏子谦不肯说,那他就自己去查。办公室里找不到线索,那办公室之外呢?陆远舟眼神沉了沉,看来,常规的调查手段对付不了这只老狐狸。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一个能让苏子谦无法再用家里人当挡箭牌的时机。
他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也许,跟踪是必要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跟踪上级,这在单位里可是大忌。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接近苏子谦工作之外的生活,去印证那药味的真正来源。陆远舟摸了摸下巴,这件事必须做得极其隐秘,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苏子谦本人。这不异于走钢丝,但为了解开谜团,这点风险值得冒。他需要计划,周密地计划。苏子谦的生活规律是怎样的?他下班后的去向?这些都需要搞清楚。调查,从现在开始,才算真正进入深水区。他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猎人盯上猎物的专注。苏子谦,我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