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三十分钟（1/2）
力型社上海站，情报科科长苏子谦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但他似乎浑然不觉，目光锐利地盯着桌面上那份来自陆远舟的进度报告。
报告写得很简洁，却又详尽得惊人。上面罗列了陆远舟近期向日谍白井学习的电讯知识要点、密码破译技巧，甚至还有初步掌握的易容术心得。学习速度快得不像话，内容也精深得让人难以置信。这才多少天？从一个对电讯和易容几乎一窍不通的行动派，变成一个似乎已经摸到门槛的准专业人士？
苏子谦眉头紧锁，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陆远舟的能力他一直很欣赏，行动果决，心思缜密，是个难得的人才。但这份报告……太反常了。白井是什么人？狡猾如狐的帝国特工，会这么轻易地倾囊相授？难道是他看走了眼，陆远舟真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还是……这里面有诈？
最近站内关于陆远舟的流言蜚语他也听了不少。有人说他整天泡在审讯室跟一个日谍学旁门左道，不务正业；也有人，特别是情报科内部那些自诩科班出身、视陆远舟这个外来户为竞争对手的人，更是直接把状告到了他这里，言语间充满了质疑，甚至暗示陆远舟可能被白井的花言巧语迷惑，有被策反的风险。
这些声音苏子谦不能完全忽视。力型社内部派系林立，他这个情报科长的位置也不是高枕无忧。陆远舟是他一手提拔并委以重任的，如果陆远舟出了问题，他苏子谦难辞其咎。
“哼，”苏子谦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光凭一份报告就想让我信服？太天真了。”他需要亲眼验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与其听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不如来一次实打实的检验。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声音沉稳而果断：“通知电讯科，准备一份丙级加密电报，原始密文和密钥都封存好。另外，让陆远舟组长立刻到电讯室来，我有事找他。”
放下电话，苏子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既是对陆远舟能力的测试，也是对那些质疑声音的回应。如果陆远舟真的有报告里写的那般本事，那他将获得一个强大的助力；如果……那他也好及早发现问题，及时止损。
电讯室里，各种仪器的指示灯明灭闪烁，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空气中飘浮着松香和机器散热的味道。几名电讯科的技师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气氛紧张而有序。
当苏子谦带着陆远舟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了过来。科长亲自带人来电讯室，而且还是最近站里的风云人物陆远舟，这可不常见。
“科长。”电讯科的负责人老张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恭谨。
苏子谦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老张，把刚才准备好的那份电报给陆组长。”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递给陆远舟。
苏子谦看着陆远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陆组长，这是一份截获不久的加密电报，难度中等。给你……三十分钟，把它破译出来。”
“三十分钟？”旁边一个年轻的技师忍不住低呼一声，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了嘴。其他人也是面露惊讶。丙级加密电报，虽然不算最高级别，但对于非专业人员来说，三十分钟破译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就算是对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老手，也需要集中精神，花费一番工夫。科长这是在……刁难？还是真的对陆远舟有如此高的期望？
陆远舟接过纸袋，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或者紧张。他扫视了一下四周，找了个空置的操作台，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密文和一张空白的译码纸。
“计时开始。”苏子谦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冷冷地宣布。
瞬间，电讯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目光聚焦在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上。只有机器的嗡鸣和陆远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电讯科的人员起初大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他们这些专业搞电讯的，深知密码破译的枯燥和艰难。一个行动组长，就算跟日谍学了几天，又能有多大长进？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预演陆远舟超时失败，或者交上一份错误百出译文的尴尬场面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表情渐渐变了。陆远舟的手指在密文和译码纸之间快速移动，笔尖飞舞，一行行看似杂乱无章的字母和数字在他的笔下逐渐显露出规律。他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外界的一切干扰都不存在。那种沉稳和自信，绝不是装出来的。
十五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原本还窃窃私语的技师们彻底安静了下来，眼神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惊讶，再到难以置信。他们看到陆远舟的破译速度越来越快，思路清晰，手法娴熟，甚至在某些关键节点的判断上，比他们平时操作还要迅捷果断。
“他……他好像真的懂？”一个技师忍不住对旁边的同伴耳语，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不只是懂，你看他处理那组替代密码的手法，非常老练……”另一个经验丰富的技师压低声音回应，眼中闪烁着惊异的光芒。
苏子谦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但微微眯起的眼睛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陆远舟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的初步预期。
嘀嗒，嘀嗒……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就在计时进行到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陆远舟停下了笔。他拿起译好的电文，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到苏子谦面前，将两张纸——原始密文和破译后的明文递了过去。
“科长，幸不辱命。”陆远舟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电讯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子谦和他手中的那两张纸上。
苏子谦接过电文，先快速扫了一眼明文，内容清晰流畅，逻辑通顺。他随即示意老张拿来密钥进行核对。
老张小心翼翼地打开另一个密封袋，取出密钥，逐字逐句地比对起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核对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震惊。
片刻之后，老张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科长……全……全对！一个字都没错！”
哗——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提前五分钟完成！而且完美无瑕！这已经不是懂航能够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天赋异禀！
然而，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陆远舟并没有因为完成任务而显得轻松，他指着原始密文上的某处，对苏子谦说道：“科长，这份电报的加密手法，在整体框架上确实是标准的丙级难度，但其中有几处细节，刻意模仿了白井惯用的一些混淆技巧，比如这个频率特征的伪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瞠目结舌的电讯专家，继续道：“但这种模仿很生硬，甚至可以说是拙劣。白井的手法更加隐蔽和自然，这里的处理方式，更像是一个不熟悉白井风格的人，在故意画虎不成反类犬，试图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白井，或者让我们误以为这是白井的老旧通讯。”
此言一出，整个电讯室仿佛被投入了一枚炸弹。老张猛地凑近，拿起放大镜仔细研究陆远舟指出的那几处，嘴里念念有词地分析着，脸色变幻不定，最后猛地一拍大腿：“没错！是这样！我刚才光顾着核对明文，没注意到这里！这个伪装……太刻意了！陆组长，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其他的科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看向陆远舟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不再有任何轻视或怀疑，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敬佩。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破译电文已属不易，还能在破译过程中敏锐地洞察出加密手法中的伪装破绽，并准确指出其模仿痕迹，这需要何等深厚的功底和洞察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了，这是战略层面的分析！
苏子谦深深地看了陆远舟一眼，眼神复杂难明。他原本只想测试陆远舟的基础能力，没想到陆远舟直接给了他一个王炸。不仅证明了自己学有所成，还展现出了超越普通技师的分析判断能力。这小子，藏得够深！
但苏子谦并没有立刻表扬，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莫测。他收起电文，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电讯技术只是其一。白井最擅长的，是易容术。”苏子谦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陆远舟身上，带着一丝审视，“陆组长，你在报告中提到，也从白井那里学了一些易容技巧。不知是真是假，还是只是纸上谈兵？”
陆远舟神色不变，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平静地回答：“略有涉猎，纸上谈兵不敢当，略懂皮毛而已。”
“哦？略懂皮毛？”苏子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正好，电讯室都是些搞技术的粗人，不懂什么易容术。不如就让他们开开眼界，也让我们这些粗人见识见识，陆组长的皮毛功夫，究竟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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