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白井（1/2）

氤氲的茶气也掩不住空气里的凝重。福祥记茶馆二楼的雅间，只有陆远舟和赵锡坤两人。窗户紧闭，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只剩下两人面前茶杯里升腾的袅袅白烟，以及赵锡坤低沉而清晰的话语。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白井的所有资料。”赵锡坤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推到陆远舟面前。纸袋没有封口，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和一张照片。

陆远舟拿起照片。照片有些模糊，黑白的影像中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眼神，透过模糊的相片，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这就是白井？”

“是他众多面孔中的一张。”赵锡坤的声音没有波澜，却透着一股寒意，“这可能是他未经伪装，或者说，是他认为最本我的一张脸。但根据我们零碎的情报拼凑，此人是日特高层的精英，真正的姓名、年龄、籍贯都高度保密，只有一个代号——千面狐。”

“千面狐……”陆远舟咀嚼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这个代号本身就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名副其实。”赵锡坤肯定了他的想法，“他精通易容术，能模仿不同阶层、不同职业的人，甚至连口音、习惯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潜伏、渗透、情报窃取、暗杀……几乎无所不能。几年来，他像幽灵一样活动在各个占领区和国统区，多次伪装身份，窃取了大量重要情报，给我们和重庆方面都造成过无法估量的损失。很多时候，我们甚至不知道损失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结果指向一个模糊的影子。”

陆远舟沉默着，照片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危险。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赵锡坤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两年前，我们在法租界的一个重要秘密联络点被敌人一锅端了。七位同志牺牲，其中一位负责同志的家人也未能幸免。事后我们才知道，是白井做的。他伪装成一位刚刚在前线牺牲的同志的远房亲戚，带着遗物和遗言找上门，骗取了联络点负责同志的信任。他利用那份信任，摸清了联络点的所有情况，然后……血流成河。”

赵锡坤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他的手段极其阴狠毒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毫无人性可言。他不是简单地执行命令，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雅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茶水偶尔发出的轻微沸腾声。陆远舟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伪装的温情背后是致命的毒牙，对信任的践踏，对生命的漠视。一股寒意从他背脊升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个人，就像一颗毒瘤，深深扎根在我们的心脏地带。”赵锡坤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陆远舟，“他的存在，是对我们所有抗日力量的巨大威胁。一天不除掉他，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不知道下一次他又会变成谁，出现在哪里，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所以，组织上希望你能找到他，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彻底铲除……”陆远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感受到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抓捕任务的范畴，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清除行动。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肩上，但同时，一种更强烈的斗志也在他心中升腾。目标越是危险，任务越是艰巨，反而越能激发他潜藏的血性。对付千面狐这样的敌人，任何一丝侥幸和犹豫都是致命的。他必须全力以赴。

“我明白了。”陆远舟将照片和文件收回纸袋，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我会把他挖出来。”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赵锡坤警惕地看了陆远舟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示意他知道来人。

进来的是茶馆的伙计，他低声对陆远舟说：“陆先生，外面有位姓王的黄包车师傅找您，说是有急事。”

陆远舟心中一动。是之前提供线索的那几个黄包车夫之一，老王？他不是说记不清了吗？

“让他稍等，我马上就下去。”陆远舟对伙计说。

赵锡坤也听到了，问道：“是那个可能拉过白井的车夫？”

“对，是他。”陆远舟站起身，“我去看看，也许有什么新情况。”

“注意安全。”赵锡坤叮嘱道。

陆远舟快步下楼，在茶馆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焦急等待的老王。老王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和懊恼：“陆先生！陆先生！我想起来了！我真的想起来了！”

“慢点说，老王，想起什么了？”陆远舟扶住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以免他太过紧张。

“就是您之前问的那个……那个穿西装、戴礼帽、脸有点白净的男人！”老王的语速很快，生怕自己又忘了，“那天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我确实拉过他！错不了！”

“你确定？”陆远舟追问。

“确定！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就是他！”老王用力点头，“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把他拉到了……”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具体的位置，“对了！是福元坊！就在福元坊巷子口附近下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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