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黄包车夫（1/2）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份关于白彦青的卷宗仿佛带着尸体的寒意。陆远舟面无表情地合上它，眼底深处却燃着一簇幽冷的火焰。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个煞有介事登台，接受众人景仰的密码专家，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幻影。
真正的白彦青，恐怕早已凶多吉少。苏子谦命令他尽快抓到那个假的白彦青。源头，必须找到那个源头！这个假白彦青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上海，并且精准地取代了真专家的身份？答案极有可能隐藏在他抵达上海的那一刻。
“备车。”陆远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哪儿，组长？”一名精干的队员立刻应声。
“码头。查清楚，白彦青是哪天，乘坐哪艘轮船抵达上海的。”
轮船，就像一个移动的、封闭的容器，在广阔的海洋上，将形形色色的人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如果假专家是乘船而来，那么同船的乘客，便是解开谜团的第一把钥匙。
消息很快反馈回来。专家抵达上海的确切日期和所乘坐的海神号邮轮信息被确认。陆远舟立刻动笔，向上级，情报科科长苏子谦，乃至站长周胤南，发出了紧急申请，要求调阅海神号该航次所有乘客的详细名单及相关资料。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申请。在时局紧张的上海，一艘国际邮轮的完整乘客名单，其价值和敏感性不言而喻。它不仅可能包含商业巨贾、政界要员，更可能隐藏着各国间谍和不法之徒。动用这份名单，需要极高的权限和承担相应的风险。
但陆远舟的理由充分且紧急——力型社重金聘请的密码专家身份存疑，极可能是敌方重要特工渗透，此事关乎整个上海站乃至更高层级的安全。
批复比预想的要快。半天之内，一份厚厚的、散发着油墨味的打印名单送到了陆远舟的办公桌上。名单极长，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简单的身份标注，仿佛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文字海洋。头等舱、二等舱、三等舱……数百个名字，来自不同的国家，拥有不同的职业，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大海捞针。陆远舟看着名单，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如鹰。不能蛮干，必须设定标准，否则无异于缘木求鱼。
这个假白彦青有什么特征？首先，年龄。一定是和真正的白彦青年龄相仿，年龄相差太多在很多地方都会有违和感。其次，体态。虽然白彦青的公开资料不多，但根据一些模糊的描述和专家应有的沉稳气质，体型应该适中，不会过于肥胖或瘦削，也不会有太明显的生理特征，便于伪装和隐藏。再次，掩护身份。一个顶级的间谍，必然有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掩护身份。商人？学者？归国华侨？医生？工程师？这个身份必须足够合理，能够解释他出现在上海的动机，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能接触到相关领域或圈子，方便他后续的活动。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个人必须具备极强的心理素质和表演能力。陆远舟将这些标准写在纸上，然后开始和他的核心组员一起，对照着那份长长的乘客名单，进行第一轮筛选。
“这个，约翰·史密斯，美国商人，四十五岁，符合。”
“这个，田中一郎，日本学者，五十二岁，体型偏瘦，暂时保留。”
“这个，玛丽·琼斯，英国教师，三十五岁，排除。”
“这个，李建华，南洋华侨，回国探亲，四十八岁，符合。”
笔尖在纸上划过，一个个名字被圈出，又一个个名字被划掉。工作量巨大且枯燥，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低沉的讨论声。
几个小时过去，初步筛选完成。然而，结果却让陆远舟的眉头皱得更紧。符合初步标准的人数，依然多达近百人！
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身份背景五花八门，而且大多拥有看似无懈可击的履历和证明文件。有在欧洲游学多年、满腹经纶的大学教授；有常年在东南亚经商、财力雄厚的富商；有声称接受邀请、前来进行学术交流的外国专家……每个人看起来都像那么回事，每个人似乎都有合理的理由出现在那艘船上，来到上海。
排查工作，一下子陷入了僵局。继续按部就班地核实这近百人的身份背景？那需要动用大量人力物力，耗费漫长时间，而且很可能打草惊蛇。敌人既然能策划如此周密的替换行动，其掩护身份的准备也必然是顶级的，单凭档案资料，很难发现破绽。
陆远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繁华而喧嚣的上海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的视线掠过一辆辆飞驰而过的黄包车，车夫们黝黑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大脑。黄包车夫！这些遍布上海大街小巷，如同城市毛细血管般存在的黄包车夫，他们是这座城市最底层的观察者，也是最灵敏的触角。他们每天迎来送往，接触三教九流，听遍家长里短、坊间秘闻。他们的眼睛，看到了许多官方视线难以触及的角落；他们的耳朵，听到了许多密室中不可能流传的消息。
陆远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立刻行动起来。将那份经过初步筛选、剩下近百人的名单，连同每个人简要的体貌特征、声称的职业和可能的落脚点等信息，进行了加密处理。然后，将这项任务交给了他那个地下情报网的核心联络人——一个外表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黄包车夫，同时也是他的心腹老李。
“老何，发动我们的人，”陆远舟在一次看似偶然的茶馆碰头中，低声交代，“重点关注名单上这些人，尤其是他们下船后几天的行踪。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有什么特别的习惯，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记住，只观察，不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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