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人刚走（1/2）
凌晨四点半的上海，天幕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几缕顽固的晨曦试图挣扎着刺破地平线。空气里弥漫着黄浦江水汽带来的湿冷，混杂着煤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法租界边缘，一条不起眼的里弄深处，几道黑影如同蛰伏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移动，最终汇聚在一栋两层石库门民居的四周。
孙浩天外面罩着件深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刚硬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站在弄堂口，背对着微弱的路灯光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已经被手下十几个精干队员悄然封锁的民居。这些人都是行动科的老手，个个身手矫健，此刻正按照预定方案，占据了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和制高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仿佛大战前的死寂，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只等他一声令下。孙浩天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指向预定时间。他做了个简洁的手势，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划破寂静：“行动！”
话音未落，两名队员已经如同狸猫般窜到门前，一人负责警戒，另一人掏出工具，迅速而熟练地破坏了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被猛地撞开，数名队员鱼贯而入，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直指屋内各个角落，动作迅猛如虎。后续队员紧随其后，迅速控制了一楼的各个房间。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发生。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尚未散尽。客厅的八仙桌上，一套紫砂茶具还摆在那里，其中一个茶杯里的茶水甚至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旁边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文件残片，字迹模糊不清。墙角，一部原本应该在此工作的电台，此刻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金属零件和被剪断的线头，显然是刚刚被彻底破坏。二楼同样空无一人，只有敞开的窗户灌入凌晨的冷风，吹动着窗帘，发出哗啦的轻响。
“科长，没人！”一名队员快步下楼，向孙浩天报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东西都毁了，人刚走！”
孙浩天眉头紧锁，快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那杯尚有余温的茶水和被毁的电台，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这太诡异了，就像是……就像是对方算准了他们会来，故意留下这些东西在嘲讽他们。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砰！砰砰！哒哒哒！毫无征兆，沉寂的里弄瞬间被密集的枪声撕裂！子弹如同冰雹般从四面八方泼洒而来，打在墙壁上迸溅出簇簇火星和砖石碎屑。窗口、屋顶，甚至对面民居的二楼阳台，都成了日谍特工的射击点。火力之凶猛，角度之刁钻，瞬间就将刚刚冲进民居和守在外围的行动队员笼罩在一张致命的交叉火网之中！
“卧倒！隐蔽！”孙浩天厉声大吼，第一时间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的劲风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行动队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以为是瓮中捉鳖，现在却发现自己一头撞进了精心布置的猎杀陷阱。队员们瞬间陷入混乱，有人众蛋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有人试图寻找掩护，却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子谈鸭制得抬不起头；有人奋力还击，但在对方有备而来的猛烈火力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科长！左翼！左翼有人上来了！”一名队员嘶声喊道，随即被一颗子弹击中胸口，身体猛地一震，倒在血泊中。
“还击！给我顶住！”孙浩天目眦欲裂，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对着一个闪过人影的窗口连开数枪。但更多的子弹从其他方向袭来，将他死死压制在门框后面。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伤亡在急剧增加，原本的围剿彻底变成了一场极其被动的突围战。
“撤！快撤！”孙浩天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急促而有些变形。他清楚地意识到，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行动时间、目标，甚至连他带来的人数和火力配置都可能了如指掌。这绝对是内部出了问题，情报被泄露得一干二净！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信死死护住孙浩天，用冲锋枪的火力勉强打开一条缺口。“科长，这边走！”一人架起孙浩天，另一人扔出两枚烟雾弹。趁着烟雾弥漫的短暂混乱，孙浩天带着残余的几名队员，互相掩护着，狼狈地冲出了里弄。身后是密集的枪声和同伴的惨叫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冲出数百米，枪声才渐渐稀疏下去。孙浩天靠在一处墙角，剧烈地喘息着，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怒火和深深的挫败感。出发时带来的二十多名精锐，此刻跟在身边的只剩下不到十人，还个个带伤。他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迹。“浑蛋！被耍了！这笔账，我迟早要算回来！”他咬牙切齿，心中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几乎在孙浩天带队突围的同时，位于另一处秘密据点的陆远舟，手中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急促而简短的汇报。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孙浩天行动失败、伤亡惨重的确切消息时，他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知道了。”陆远舟放下电话，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孙浩天的失败在他的预料之中，却也意味着危险正在急速逼近。他不能再等了。
“不等了，”陆远舟转过身，对着一直等候在旁的阿忠果断下令，“立刻转移白先生！”
“是！”阿忠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准备。
陆远舟没有丝毫耽搁，亲自带上两名可靠的手下，迅速赶往白彦青所在的临时安全屋。见到白彦青时，这位有些书卷气的电讯专家显然也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陆组长，是不是……”
“白先生，情况有变，我们需要立刻转移。”陆远舟语气沉稳，尽量安抚对方的情绪，“别担心，一切都在计划中。请您马上跟我走。”
白彦青虽然不安，但对陆远舟有着相当的信任，点了点头，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手提箱。
几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轿车悄然驶出弄堂。阿忠熟练地驾驶着汽车，避开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路灯昏暗的小马路。这条路线是陆远舟事先多次勘察、精心规划的备用转移路线，最大限度地避开了可能的监视和拦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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