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有大动静（2/2）

“很好！等我马上过去！”陆远舟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挂掉电话，陆远舟立刻披上外套，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快步走出办公室。夜色下的上海，霓虹闪烁，歌舞升平，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无声的战争从未停止。

汽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引擎的低吼声在箜旷的马路上回荡。陆远舟坐在后座，面沉如水，脑中飞速运转。福煦路113弄，位于法租界西部边缘，靠近华界，那里弄堂纵横交错，房屋密集，人员混杂，确实是一个理想的潜伏地点。

很快，汽车在一处不起眼的街角停下。陆远舟下了车，左右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可疑的盯梢，才快步拐进一条昏暗的巷子，按照约定的暗号敲响了一扇不起眼的后门。

门很快打开，露出白彦青那张略显苍白但眼神亢奋的脸。屋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焊锡味和机器运行时特有的臭氧味。各种电线、设备散落得到处都是，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上海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铅笔画满了复杂的线条和标记。

“队长，你来了！”白彦青侧身让陆远舟进来，立刻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就是这里，福煦路113弄4号。你看，这是A监听站的信号强度扇区，这是B站的，这是城隍庙那个临时点的测向线……还有我刚才开着车在附近转悠时，用小型测向仪捕捉到的信号峰值，所有数据都指向这个坐标！”

白彦青拿起桌上的几张写满数据的纸，递给陆远舟：“这是信号特征分析报告。频率、波长、发报手法习惯……和我们之前掌握的那个代号樱花的高级日谍使用的参数高度吻合。功率稳定，应该是固定电台，不是临时架设的。”

陆远舟仔细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和白彦青的分析报告，眉头紧锁。他不是电讯专家，但基本的原理和图表还是能看懂的。白彦青的分析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多个信号源交叉验证，确实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个具体的门牌号上。

“能百分百确认吗？”陆远舟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看着白彦青。这不是小事，一旦行动，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百分百确认！”白彦青斩钉截铁地回答，因为激动，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这种多点交叉定位的精度非常高，误差不会超过十米。而且，这个信号源已经连续三天在固定时间出现，发报时长和频率都很有规律。绝对是它的老巢！”

连续工作了数十个小时，此刻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白彦青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股极度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子边缘，喘了口气，忽然咧嘴一笑：“陆组长……忙活了这么久，有点渴了。能不能……搞点酒喝喝？暖暖身子。”

陆远舟看着他疲惫却兴奋的样子，点了点头：“行，你等着，我去买。”他知道白彦青需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而且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重大情报，并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陆远舟没走远，就在附近找了个还在营业的烟纸店，买了两瓶白俄常喝的闷倒驴烈酒和一些花生米。当他提着东西返回白彦青的安全屋时，推开门，却看到白彦青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瘫在椅子上，而是坐在一张旧沙发上，借着昏暗的台灯光线，正专注地看着一本封面有些破旧的外文书。

陆远舟走近，看清了书脊上的烫金字样——《堂吉诃德》。

“白先生还有这雅兴？”陆远舟将酒和花生米放在桌上，随口问道。

白彦青抬起头，笑了笑，将书合上放在腿上：“哦，随便翻翻。这是我早年淘到的一本西班牙语原版翻译过来的英文版，不是后来流行的那个删节版。翻译得很有意思，保留了原文那种……有点堂吉诃德式的笨拙和真诚。”

他似乎来了兴致，指着书说道：“你看，现在市面上常见的几个版本，要么太注重所谓的信达雅，把塞万提斯那种粗粝的幽默感给磨平了；要么就是为了迎合读者，删减太多，失去了原作的韵味。这个老版本虽然遣词造句有些古板，但反而最接近我理解中的堂吉诃德——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理想主义疯子。”

陆远舟拧开一瓶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他拿起杯子，和白彦青碰了一下：“我们干的这行，有时候不也像堂吉诃德一样，在和看不见的风车作战吗？”

白彦青哈哈一笑，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敬我们这些骑士！”

两人就着花生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翻译版本的差异，聊到堂吉诃德的可笑与可悲，再到眼下的时局。白彦青的话明显多了起来，紧绷的神经在酒精和短暂的闲聊中慢慢放松。陆远舟喝得不多，始终保持着清醒，他需要白彦青放松，但自己必须时刻警惕。

几杯酒下肚，白彦青的眼皮开始打架，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精神亢奋过后，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不行了，队长，我得先睡会儿……这脑子快成犟糊了……”

“去吧，好好休息。”陆远舟扶着他到里间的行军床上躺下，给他盖好毯子。

看着白彦青很快沉沉睡去，陆远舟脸上的那一丝松弛瞬间消失，重新变得严肃而凝重。他回到外间，将桌上的酒瓶和花生米收好，然后摊开纸笔。

夜更深了，窗外的世界寂静无声。陆远舟借着台灯的光芒，开始奋笔疾书。他将白彦青提供的所有信息进行整理、汇总，力求详尽、准确。

报告内容包括：一、目标电台的精确坐标：福煦路113弄4号。二、详细的信号特征分析：频率、波长、功率、发报时间规律、操作员手法习惯。三、定位过程简述：多点交叉定位方法、数据来源、可靠性评估。四、对目标地点的初步环境分析：位于法租界边缘，弄堂结构复杂，便于隐蔽和撤离。五、对日谍人员配置的初步推测：根据电台功率和信号稳定性，判断为固定据点，至少应有专业报务员一名，可能有掩护身份人员及警戒人员若干。六、行动建议：暂缓直接抓捕，建议立即对目标地点展开高度隐秘的监控，摸清其内部人员构成、活动规律及上下线联系方式，待时机成熟再行收网。

每一个字，陆远舟都写得极其谨慎。这份报告关系重大，不仅可能挖出一条大鱼，也关系到后续行动的成败，更关系到参与人员的安危。

写完报告，仔细检查无误后，陆远舟将其装入一个牛皮纸信封，用火漆封好。他看了一眼里间熟睡的白彦青，拿起报告，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了这间安全屋。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通知任何手下，而是亲自驾车，穿过沉睡的上海街道，径直驶向情报科科长所在的秘密据点。这份捅破天的大情报，他必须第一时间、亲自交到科长手中，确保信息在最高层级得到控制，避免在任何中间环节出现纰漏，尤其是在孙浩天这种人已经嗅到味道的情况下。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无声的战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