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有大动静（1/2）
夜色已深，力型社上海区情报科的办公楼里却依旧灯火通明。行动科科长孙浩天端着搪瓷杯，杯口的热气氤氲着他脸上略显刻意的笑容，踱步走进了情报三组组长陆远舟的办公室。
“远舟，还没歇着呢？”孙浩天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络。上次在外快事件中，陆远舟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他一下，又留有余地，两人间的关系反而比之前纯粹的竞争多了一丝微妙的缓和。
陆远舟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闻声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孙科长，有事？”
孙浩天大咧咧地在陆远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搪瓷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听说你们电讯科那边……有大动静了？”他指了指头顶，“我可是听说了，那位从日本请回来的专家，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啊。”
陆远舟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技术上的事情，进展时快时慢，说不准。白先生确实是专家，但也需要时间和运气。”
“运气？哈哈，远舟你太谦虚了。”孙浩天干笑两声，眼神却像钩子一样，试图勾住陆远舟的视线，“我可是听说，已经快摸到边了？这要是真成了，可是捅破天的大功劳啊！”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渴望，仿佛那功劳已经唾手可得。
陆远舟心中冷笑。孙浩天这急功近利的性子，真是半点没改。白彦青那边刚有点眉目，他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打探消息，鼻子比狗还灵。这份情报的重要性，陆远舟比谁都清楚。一旦确认日谍电台位置，顺藤摸瓜，挖出一个潜伏已久的间谍网络，这功劳确实能让很多人眼红，甚至可能改变上海的权力格局。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谨慎。这情报是功劳，也是烫手的山芋，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内部若有鬼，此刻必然竖起了耳朵，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打草惊蛇，让日谍转移。孙浩天这样大张旗鼓地跑来，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想到这里，陆远舟放下手中的笔，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回应：“孙科长，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没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敢打包票。电讯信号这东西，虚无缥缈，干扰因素太多。白先生那边确实有些进展，但具体细节和进度，按照规定，我需要先向科长汇报，然后由上面统一部署。现在说太多，万一……”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孙浩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规矩我懂。我这不是关心嘛，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党国效力。”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那……远舟，有什么需要老哥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行动科别的没有，人手还是足的。”
“多谢孙科长好意。”陆远舟不咸不淡地应着，“真有需要，一定不会客气。”
孙浩天又闲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见实在探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这才悻悻地起身告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陆远舟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孙浩天的觊觎之心昭然若揭，这让他更加警惕。他必须尽快确认内部是否安全，至少要排除掉自己身边最直接的风险。
送走孙浩天，陆远舟沉思片刻，拿起桌上一份标注着机密字样的普通人事调动文件，起身走向外间办公室。
机要员小李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文档，看到陆远舟亲自出来，连忙站起身：“组长。”
小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从训练班分来不久，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在前任组长手下时，他一直负责些打杂跑腿的活，没什么机会接触核心事务。陆远舟接手后，虽然依旧严格，但偶尔会交给他一些相对重要的文件传递或整理工作。
“小李，”陆远舟将那份文件递给他，“这份文件，立刻送到档案室那里，要管理员亲手签收，回执拿回来。”
这份文件本身并不涉密，只是普通的内部人事调动通知，但封皮上的机密字样和陆远舟严肃的表情，足以让任何一个新人感到紧张。陆远舟要观察的，正是小李在处理这种突如其来的重要任务时的反应。
“是！组长！”小李果然有些紧张，接过文件时手指甚至微微抖了一下，但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带着一丝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和认真。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文件，快步走了出去，甚至因为走得太急，出门时差点撞到门框，引得旁边工位的老油条低声笑了几句。
陆远舟站在原地，看着小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目光平静。小李的紧张是符合他年龄和经验的正常反应，激动则是因为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躲闪或不自然地探寻，更没有试图偷看文件内容的举动。
几分钟后，小李拿着签好的回执，一路小跑回来，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将回执双手递给陆远舟：“组长，科员已经签收了。”
“嗯，知道了。”陆远舟接过回执，点了点头，“去忙吧。”
“是！”小李敬了个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工作起来似乎更有劲头了。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一次无声的考验。
陆远舟看着干劲十足的小李，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小李年轻，城府不深，喜形于色，是整个组里最容易试探的人。如果他有问题，刚才那种情况下，很可能会露出破绽。现在看来，小李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这虽然只是排查范围的一小步，但至少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而且，看小李这反应，这次无意的重用，似乎还额外收获了一份忠诚。这算是个意外之喜。
然而，内部排查的压力并未因此减轻。孙浩天的急切像一根刺，扎在陆远舟心头。他必须尽快锁定那部日谍电台，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就在陆远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文件时，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陆远舟几乎是瞬间抓起了听筒。
“陆组长！”电话那头传来白彦青略显嘶哑但异常兴奋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微弱的电流噪声，“频率锁死了！我找到了它的窝！坐标，福煦路113弄，4号！”
陆远舟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听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坐标再说一遍！”
“福煦路，113弄，4号！信号源稳定，功率特征吻合，我用三个固定监听站和一个移动测向点交叉定位，反复核对，绝对错不了！”白彦青的声音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和完成任务后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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