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家书(2/2)
他示意翻译继续,特别强调了接下来的段落。
翻译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恳切:“健二,我的儿子,母亲不要你成为英雄,也不要你建立什么功勋。母亲只希望你能活着,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家来。家里的樱花开了又谢,母亲等着你回来一起看……若是……若是有个万一,母亲……母亲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读到这里,翻译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真的融入了那位母亲的角色。
佐藤健二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荡。母亲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慈祥的脸,仿佛就在眼前,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呼唤着他的名字。那句母亲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他布满尘土和伤痕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铁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就是现在!陆远舟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对着翻译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审讯室里只剩下佐藤健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陆远舟身体微微前倾,放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同情:“佐藤君,听到了吗?这是你母亲的声音,是她对你最深切的呼唤。”
佐藤健二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陆远舟,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想想你的母亲,佐藤君,”陆远舟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循循善诱,“她在家乡日夜为你担忧,为你祈祷。她不希望你死在这里,不希望你成为冰冷的墓碑上一个无人凭吊的名字。她只希望你回家。”
“战争是残酷的,它吞噬生命,毁灭家庭。你所效忠的天皇,你所信仰的军国主义,它们带给你和你的家人什么了?是荣耀吗?不,是分离,是痛苦,是无尽的等待和恐惧。”
“你还年轻,佐藤君,你的人生不应该在这里终结。想想你的家人,想想那棵每年为你盛开的樱花树,想想你母亲做的味噌汤。难道你不想活着回去,再看一眼故乡的樱花,再尝一口母亲的手艺吗?”
陆远舟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佐藤健二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没有厉声呵斥,没有威逼利诱,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描绘着亲情的可贵和战争的无情。
“为你的母亲想一想,佐藤君,”陆远舟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情,“为那些盼着你回家的人想一想。活着,才有希望。活着回去,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孝顺。”
佐藤健二的眼神彻底涣散了,他看着桌上那封信,又看看陆远舟,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内心坚守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家书和陆远舟温和却又犀利的攻势下,正在寸寸崩塌。他能感觉到,自己长期被压抑的情感和被扭曲的人性,正在这间冰冷的审讯室里,一点点苏醒过来。
陆远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知道,这颗被坚硬外壳包裹了太久的种子,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阳光即将照射进去。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阳光即将照射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