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鬼笔（1/2）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挥之不去的烟草气息。墙壁上斑驳的痕迹记录着无数次意志的较量，但此刻，这里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佐藤健二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顽抗的弧度。他像一块被扔进深潭的石头，无论外面如何波涛汹涌，他自岿然不动，不泄露半分有用的信息。
陆远舟站在铁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窗框。审讯已经持续了数日，各种手段软硬兼施，却始终无法撬开佐藤健二的嘴巴。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家伙，意志力却出奇地坚韧。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陆远舟心里清楚，拖得越久，佐藤健二的心理防线就可能越稳固，甚至可能让他找到喘息之机，彻底封死突破口。不能再等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佐藤健二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似乎想直接剖开对方的胸膛，看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但理智告诉他，蛮干无用。必须找到那把能打开心锁的钥匙。
离开压抑的审讯室，陆远舟径直走向一部隐蔽的电话。他需要帮助，一个来自灰色地带的帮助。电话接通，他沉声道：“是我，找李老板。”
片刻之后，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江湖气的声音传来：“远舟老弟？稀客啊。”
“李大哥，有事相求。”陆远舟开门见山。李云庭，青帮中层人物，也是当初引荐他以商人身份在上海滩立足的关键人物。这些年，两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互惠互利的关系。
“哦？说来听听。”李云庭的声音透着几分兴趣。
“我想参加近期的上海日本商会晚宴，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陆远舟语速很快，“最好是……王老板那边的人。”王庆元，青帮大佬之一，势力庞大，手眼通天。以他得力手下的名义出现，既有分量，又不容易引起怀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李云庭低沉的笑声：“远舟老弟，你这胃口可不小。行，王老板那边我去疏通，就说是我李云庭的一个远房侄子，最近刚到上海滩，想跟着见见世面，做点正经生意。不过，你自己可得机灵点，那地方鱼龙混杂，说错一句话都可能掉脑袋。”
“谢了，李大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陆远舟挂了电话，心中稍定。第一步，已经迈出。
几天后的夜晚，华灯初上，位于虹口的一处高级俱乐部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这里正举行着上海日本商会的年度晚宴。门口车水马龙，往来的日本人西装革履，神态倨傲；一些相熟的中国商人则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陆远舟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跟在李云庭身后，以李远的化名，扮演着一个初来乍到、急于拓展人脉的小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有价值的信息。
“远舟……哦不，阿远，”李云庭压低声音，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那位是三井物产的田中先生，旁边的是三菱商事的渡边……都是大鱼。王老板的面子，他们多少会给点。你自己把握，少说多听。”
陆远舟微微点头，端起一杯香槟，开始在人群中穿梭。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些口音带有明显关西腔调的商人。根据之前零碎的情报分析，佐藤健二极有可能来自关西地区。
他彬彬有礼地与人寒暄，递上印着虚构头衔的名片，谈论着丝绸、茶叶和棉纱的行情，偶尔还夹杂几句略显生硬的日语。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急于巴结前辈的后生，这让那些自视甚高的日本商人颇为受用。
几轮试探下来，收效甚微。这些商人要么警惕性很高，要么就是对旁人漠不关心。陆远舟并不气馁，继续耐心周旋。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独自饮酒的中年男人，面色微醺，眼神有些落寞，关键是，他刚才和侍者交谈时，那口音带着浓郁的关西味道。
陆远舟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走了过去。“这位先生，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介意我凑个热闹吗？”他用日语问道，故意带了点口音，显得不那么标准。
中年男人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见他面生，又带着几分恭敬，便点了点头：“请坐。鄙姓中村，中村一郎。”
“中村先生，幸会。我叫李远，刚从乡下来上海，跟着长辈出来见见世面。”陆远舟顺势坐下，给自己和他都满上一杯，“听中村先生的口音，是关西人？”
“哦？李桑听出来了？我是兵库县出身。”中村一郎似乎因为乡音而多了几分亲近感，话也多了起来。
“兵库县啊，好地方！”陆远舟故作惊喜，“我有个远房亲戚，好像也是兵库县的，姓……对了，姓佐藤，叫佐藤健二。不知道中村先生认不认识？”他小心翼翼地抛出诱饵，眼睛紧盯着中村的反应。
中村一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佐藤？健二？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不是那个以前住在姬路城附近，家里据说是没落武士后裔的佐藤家？”
陆远舟心中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维持着好奇的表情：“对对对！好像是听长辈提过，说是什么武士家族。原来中村先生真的认识！”
“谈不上认识，”中村一郎摆摆手，喝了一口酒，似乎有些感慨，“只是听说过。他们家啊，唉，早就败落了。老宅子都快维持不住了。佐藤健二……我有点印象，年轻的时候好像挺倔强的，不太合群。听说他家里还有个老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好像……还有一个妹妹，很小的时候就走散了，一直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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