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死亡之花（2/2）

声音穿云裂石，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控诉。这一声，充满了无限的信仰和希望。口号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在箜旷的刑场上回荡，震慑着每一个人的心灵。那些奉命前来观刑的士兵，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连周胤南和苏子谦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徐培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僵住了，眼神复杂地看向陆远舟。

陆远舟站在航刑队前方几步远的位置，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空茫地投向远方，避开了那三个熟悉而此刻却无比刺眼的身影。然而，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异常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准备！”

行刑队的士兵齐刷刷举起了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响，都像一把钝刀，在陆远舟的心上反复切割，留下血淋淋的伤口。

“瞄准！”

士兵们将枪口对准了那三位昂然挺立的囚犯。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陆远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就在他即将下达最后命令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与老黄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了。

没有怨恨，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悲伤。老黄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异常的平静，平静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理解，一种无声的鼓励，一种沉甸甸的托付，以及……最后的诀别。那眼神仿佛在说：“同志，我们懂你。坚持下去，完成任务。保重！”

陆远舟的心脏猛地一缩，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但他不能倒下。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骨，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底涌上的热意。他抬起的手臂，肌肉紧绷，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以一个决绝的姿态，猛地向下一挥！

“开枪！”

声音嘶哑，却带着命令的绝对权威。

砰！砰！砰！枪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目标。

老黄、小琴、阿木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重重击中。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份对信仰的执着，对光明的向往，永远定格在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然后，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缓缓地，无力地倒下，倒在那片冰冷的土地上，鲜血迅速浸染开来，像绽放的死亡之花。

枪声的回音还在刑场上空盘旋。陆远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次微不可察的剧烈颤抖。但仅仅是那么一瞬，他便立刻挺直了脊梁，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冷硬地矗立在原地。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依旧维持着之前的空洞和冷漠。只有那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泄露了他内心深处那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挣扎。

硝烟味混杂着血腥味，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一切，都结束了。又或者，一切，才刚刚开始。徐培然若有所思地看了陆远舟一眼，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周胤南和苏子谦则面无表情地转身，似乎对这场例行的处决已经习以为常。

只有陆远舟知道，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三声枪响，永远地碎裂在了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