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死亡之花（1/2）

行刑的前一天，陆远舟躺在床上，双眼圆睁，毫无睡意。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纠缠不休。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那是老黄，叼着旱烟，眯着眼，用他那粗粝沙哑的嗓音给大家讲战斗故事，讲到激动处，烟锅敲得桌子砰砰响，唾沫星子横飞，却没人嫌弃，反而听得津津有味，眼里都放着光。那是小琴，灵巧的手指在昏暗的油灯下缝补着同志们的衣裳，偶尔抬起头，对着大家羞涩一笑，脸颊飞起两朵红晕，像清晨的朝霞。那是阿木，那个总是有些笨拙，但在传递情报时却比谁都机警的小伙子，第一次成功完成任务后，激动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被老黄拍着肩膀哈哈大笑。

他们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们的眼神，那份对理想的执着、对未来的憧憬、对同志的信任，清晰得如同昨日。他们叫他远舟同志，声音里充满了温暖和依靠。

可现在……陆远舟猛地闭上眼，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忠诚与背叛，这两个词像两条毒蛇，在他心里疯狂撕咬。对组织的忠诚，意味着眼睁睁看着同志走向死亡，甚至，亲手送他们上路。而背叛组织？那不仅是他个人的毁灭，更可能牵连整个潜伏网络，让更多同志陷入险境，让无数牺牲付诸东流。生存还是毁灭？这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选择题。他感觉自己像走在一条悬空的钢丝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战。

窗外的天际，终于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鱼肚白。黑暗正在缓慢退去，但这黎明的光亮，对他而言，却比黑夜更加残酷。

陆远舟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套笔挺的力型社制服。深蓝色的哔叽面料，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扣上每一颗纽扣，整理好领口，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而痛苦的仪式。镜子里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深邃，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所有的情绪都被严密地锁在冰冷的面具之下。他不再是那个与同志们围坐灯下、畅谈理想的远舟同志，他是力型社情报科三组副组长，陆远舟。

他推开门，清晨的冷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也让心底的寒意更甚。他迈开步伐，皮靴敲击着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重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染血的地方——刑场。

刑场设在城郊的一处废弃校场，四周拉起了警戒线，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力型社的重要人物几乎都到齐了。周胤南挺着微胖的肚子，脸色阴沉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情报科科长苏子谦，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不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顶头上司，情报三组组长徐培然，则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似笑非笑，眼神不时瞟向陆远舟，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曳声由远及近。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入口处。

老黄、小琴、阿木被押了上来。他们身上的囚服早已被鞭痕和血污浸透，步履蹒跚，显然受尽了酷刑。老黄的一条腿似乎被打断了，被两个士兵架着，每挪动一步都牵动着剧烈的痛苦，但他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愣是没吭一声。小琴的脸上带着伤痕，昔日清秀的面容显得苍白憔悴，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年纪最小的阿木，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可他努力挺直了腰杆，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三个人，伤痕累累，步履维艰，却都昂首挺胸，目光直视前方，仿佛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向光荣的圣殿。

一名负责行刑的军官走到周胤南面前，低语了几句，然后转身，对着即将行刑的三人高声道：“按照规矩，你们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说！”他的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冷漠，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人身上。

老黄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特务，最后定格在远处的民众身上。他嘶哑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刑场上空。

紧接着，小琴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起：“革命一定会成功！”

阿木也用尽最后的力气，跟着呼喊：“共产主义，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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