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三天时间（1/1）
“不，我的计划是，先从名单上那些背景相对干净，不太可能是我们同志的人入手调查，做做样子，给徐培然一个交代。这样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你利用这个窗口期，立刻安排所有暴露风险高的同志撤离，尤其是核心成员，必须走！我们必须最大限度保存上海地下组织的力量。”
赵锡坤眉头紧锁，粗糙的手指捻灭了烟头，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远舟，你的想法太冒险了。全员撤离？动静太大了！你这边刚开始查，那边我们的人就跑光了，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你还怎么在力型社待下去？徐培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陆远舟心头一紧，他当然明白其中的风险，但……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同志们被捕？
“不，”赵锡坤斩钉截铁地说，“我的意见是，只撤离少数几个关键位置、一旦被捕会牵连甚广的核心同志。其余的人，暂时不动，继续潜伏，维持原状。”
“什么？”陆远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胸口剧烈起伏，“老赵！你说什么？维持原状？那名单上大部分同志怎么办？让他们等着被抓？等着牺牲？这我绝不能接受！”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抗拒。
赵锡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陆远舟！清醒一点！现在是什么时候？时间紧迫！每一分钟都可能有人暴露！为了让你这颗钉子能继续牢牢钉在力型社心脏，为了我们更长远的斗争，必须有人做出牺牲！这是命令，也是现实！”
“牺牲？说得轻巧！”陆远舟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我们的同志！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让我用他们的生命去换我的潜伏？我做不到！”
“糊涂！”赵锡坤也站了起来，与陆远舟对视，毫不退让，“谍斗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你以为潜伏是请客吃饭吗？保全你，就是保全我们插入敌人内部最重要的眼睛和耳朵！你的价值，现在比任何人都大！只有你安全，才能获取更多关键情报，才能保护更多还没暴露的同志！那些牺牲的同志，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最终的胜利！你以为他们愿意看到你因为妇人之仁而暴怒，导致整个上海地下网络瘫痪吗？”
陆远舟被赵锡坤的话语冲击得连连后退，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到一阵眩晕。理智告诉他，赵锡坤说的是残酷的现实，是地下工作的铁律。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用同志的鲜血铺就自己的潜伏之路。那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他们信任他，依赖组织，而现在，他却要默许他们走向死亡。
“不……不行……”陆远舟痛苦地摇头，声音嘶哑，“我宁愿暴露，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赵锡坤看着陆远舟痛苦而决绝的神情，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何尝不痛心？但他肩上的担子更重，看得更远。“远舟，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保住你，我们才有希望！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最低？用几十条人命换我一个人的安全，这叫最低？”陆远舟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老赵，我们是同志，不是冰冷的数字！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果需要踩着同志的尸骨往上爬，我宁愿现在就去向徐培然自首！”
“你！”赵锡坤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强压下怒火。他知道陆远舟的脾气，硬逼是没用的。他踱了几步，语气沉重下来：“好，好……远舟，我知道你重感情，讲义气。但你也要明白，你的潜伏，是多少同志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我们不能让这一切白费！”
陆远舟依旧沉默，紧抿着嘴唇，像一尊拒绝融化的冰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阁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锡坤看着油灯下陆远舟苍白而固执的侧脸，终于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这样吧，我退一步。我立刻去通知所有名单上的同志，以及可能受牵连的同志，告诉他们情况的危急，建议他们立刻撤离。”
陆远舟猛地抬眼看向他。
赵锡坤接着说：“但是，撤不撤，最终由他们自己决定。愿意走的，我们尽力安排。如果……如果有人选择留下，继续战斗，或者有其他考虑，我们……也不强求。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番话让陆远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虽然风险依旧巨大，选择留下的同志几乎是九死一生，但这至少给了同志们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动地成为牺牲品。这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至少，他没有直接下达那道他无法承受的命令。
他看着赵锡坤，对方眼中充满了疲惫，也有一丝无奈的决绝。陆远舟知道，这已经是老赵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重的决断：“好，就按你说的办。立刻通知，越快越好！”
“明白。”赵锡坤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帽子，“我这就去安排。你这边，顶住徐培然，尽量争取时间。”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阁楼里只剩下陆远舟一人。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望着外面沉寂的街道，心中却波涛汹涌。赵锡坤匆匆离去的脚步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力型社内部的压力和徐培然越来越紧的催促。
回到力型社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审视的味道。果然，没过多久，徐培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比之前更加不耐烦：“远舟啊，名单的事情怎么样了？站长那边催得紧，你得给我个准信儿了。”
陆远舟握着听筒，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组长，正在加紧核实。初步筛选了几个目标，背景比较复杂，需要多点时间深入调查，确保万无一失。”
“少跟我打马虎眼！”徐培然的声音陡然提高，“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给我抓到至少一个目标！不然，你自己跟站长解释！”
“是，组长。”陆远舟沉声应下，挂断电话，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三天，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他必须立刻开始行动，对那些非地下党的嫌疑人展开调查，做出样子，吸引徐培然的注意力。同时，他还要时刻关注着同志们的撤离情况，祈祷一切顺利。双线操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渊。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