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扮演好角色（2/2）

他不知道老赵是否收到了信号，不知道他能否及时赶到，更不知道这看似寻常的茶楼里，是否也隐藏着力型社或其他势力的眼睛。暴露的风险，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

就在他心快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茶楼门口。来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衫，头戴礼帽，正是赵锡坤。他像个寻常茶客，目光随意地扫过喧闹的大堂，然后仿佛才看到陆远舟一般，略显意外地顿了顿，便径直走了过来，在陆远舟邻近的空桌坐下。

“老板，一壶龙井，两碟典心。”赵锡坤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融入周围的嘈杂中。

伙计应声而去。茶楼里的喧哗如同潮水，一波波涌来，麻将牌噼里啪啦的洗牌声，茶客们的高谈阔论，都成了最好的掩护。

陆远舟依旧低头看着报纸，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定着邻桌。赵锡坤则慢条斯理地取下帽子，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打着拍子哼着小曲。

时机正好。陆远舟将报纸稍稍抬高，遮住自己的嘴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几乎听不清字音：“名单，徐培然给的。王克明、李慧、周平山、陈实……”他一口气报出了名单上的几个关键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滚烫的炭火上行走。

赵锡坤端起刚送来的茶水，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眼神也未曾看向陆远舟，但陆远舟能感觉到，邻桌那看似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片刻的沉默，仿佛比刚才的等待还要漫长。周围的喧嚣似乎都离他们远去。

终于，赵锡坤放下茶杯，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语气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王克明、周平山、陈实，老黄，小琴，阿木都是我们的同志。”

确认了！陆远舟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果然如此！徐培然这份名单，精准地指向了组织内部！他瞬间明白了这任务背后隐藏的杀机。通知撤离，他这个传递消息的人，必然会暴露在徐培然和力型社站长的审视之下，后果不堪设想；可若不通知，这些同志随时可能落入敌手，被送上刑场！

“通知撤离，我危；不通知撤离，同志危。”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难以言说的绝望和挣扎。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但他不敢去擦。

赵锡坤的表情在袅袅的茶烟后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不会撤离！”

陆远舟猛地抬头，透过报纸的缝隙看向赵锡坤，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赵锡坤的声音继续传来，低沉而有力：“一旦撤离，目标太大，必然引起力型社内部的警觉和追查。到时候，你这个唯一接触过名单的人，第一个就会被怀疑。泄露情报的罪责，你担不起，组织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报纸，直视着陆远舟的内心：“保全你，现在是第一要务。远舟，你是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打入力型社核心的一颗钉子，你的价值，远比这份情报本身更重要。这颗钉子，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拔掉，更不能作废！”

赵锡坤的话，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陆远舟的心上。这是一种决绝的保护，一种近乎残酷的信任。他感受到了组织的决心，感受到了老赵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分量。感动吗？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组织的信任和保护，此刻化作了无形的枷锁，将他和那些即将面临危险的同志的命运，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牺牲别人，保全自己？这念头像毒草般疯长，啃噬着他的良知。但他清楚，老赵说得对，他是钉子，是插入敌人心脏的利刃，他的存亡，关系到更多人的安危，关系到整个潜伏战线的未来。

他紧了紧握着报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报纸上油墨的味道，混杂着茶水的热气和廉价点心的甜腻，钻入鼻腔，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赵锡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远舟，稳住。你的任务，就是继续扮演好你的角色。徐培然要你核实，你就去核实，要你监视，你就去监视。但记住，用你的方式，拖延时间，模糊焦点。尽量争取周旋的空间，不要主动激化矛盾，更不要暴露自己。至于名单上的同志……”赵锡坤的声音顿了顿，仿佛也带着一丝艰难，“组织会想办法，尽力而为。但你，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番话，既是命令，也是一种承诺，更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切割。陆远舟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将个人的情感彻底冰封，将组织的命令奉为圭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