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最后一根稻草（1/2）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刺眼的灯泡悬在头顶，将惨白的光线投射在陈沛然失魂落魄的脸上。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与灰败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他蜷缩在冰冷的铁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上的一块污渍，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寄托。

孙浩天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斑驳的木桌，姿态放松，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陈沛然脆弱的神经上。孙浩天没有急着开口，他在享受这种无声的压迫，像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猎物彻底崩溃。

许久，孙浩天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陈沛然，情报五组组长，党国的精英，却成了日本人的走狗。啧啧，真是可惜了。”

陈沛然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孙浩天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叛国罪的下场吗？不是简单地吃颗花生米那么痛快。我们会把你押上审判台，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然后，在菜市口，当着所有人的面，砰的一枪。”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脑袋开花，像个烂西瓜。”

陈沛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你以为这就完了？”孙浩天的声音更冷了，“你死了，一了百了，可你的家人呢？你的妻子，林月，对吧？她会背上汉奸家属的骂名，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邻居会唾弃她，朋友会远离她，她会活在无尽的羞辱和白眼中，生不如死。”

陈沛然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哀求：“不……不要……”

孙浩天没有理会他的哀求，继续用冰冷的话语切割着他的心理防线：“还有你的孩子。一个儿子，八岁，在市立小学读书，叫陈家明？一个女儿，三岁，叫陈家慧？他们会怎么样？在学校里，你的儿子会被同学叫作小汉奸，被人欺负，被人孤立。他会恨你，恨你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你的女儿，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却要跟着你一起承受这份罪孽。他们的人生，从你被枪毙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毁了。你忍心吗？陈沛然，你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你，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陈沛然心中最柔软、最恐惧的地方。他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眼泪混合着汗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他想到了妻子温柔的笑容，想到了儿子放学回家时欢快的身影，想到了女儿咿咿呀呀叫爸爸的稚嫩声音……这些画面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痛不欲生。

“不……求求你……放过他们……放过我的家人……”陈沛然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他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孙浩天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稍稍放缓，抛出了诱饵：“当然，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党国虽然对叛徒绝不姑息，但也并非不讲情理。如果你肯配合我们，揪出潜伏在上海里的其他日谍，尤其是你的上线和同伙，争取戴罪立功……”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沛然的反应。陈沛然的眼中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孙浩天继续说道：“只要你真心悔过，积极配合，我可以向上面替你争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至少，能留下一条命。表现好的话，或许将来还有机会……嗯，重新做人。最重要的是，你的家人，可以不受牵连，继续过他们的安稳日子。你的儿子可以继续上学，你的女儿可以健康长大。林月也不必背负骂名。”

他刻意加重了安稳日子和不受牵连这几个字眼。威逼与利诱，恐惧与希望，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陈沛然的咽喉，也搅乱了他的心智。一边是身死家毁，妻离子散，万劫不复；另一边是苟且偷生，家人平安，一线生机。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尤其对于一个已经被恐惧彻底击垮的人来说。

陈沛然粗重地喘息着，眼神在绝望和渴望中挣扎摇摆。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家人的牵挂压倒了一切。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孙浩天，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下，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孙浩天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很好，鱼上钩了。但他心里清楚，陈沛然这种人，反复无常，此刻的配合完全是出于恐惧和求生欲。一旦脱离控制，难保不会再次反水，甚至向日本人通风报信，那陆远舟精心设计的瓮中捉鳖计划就全泡汤了。

放他出去是必须的，他是引蛇出洞的关键诱饵。但绝不能毫无保障地放出去。必须牢牢掌握住他的命门，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孙浩天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对付这种人，家人，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下属吩咐道：“去，联系陆远舟，让他动用黄包车那条线，立刻把陈沛然的家庭住址、家庭成员详细情况给我摸清楚。越快越好，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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