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情报科（2/2）
说着，他的手腕突然不经意地一抖，整杯滚烫的茶水，就朝着陆远舟胸前刚刚领到的崭新制服外套泼了过去！
这一手又快又狠，办公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滚烫的开水泼到身上，就算不烫伤，也足以让人狼狈不堪，当众出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陆远舟的身体做出了反应。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想象，几乎在张德彪手腕抖动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向侧后方快速撤了一小步，同时手臂微微抬起格挡。
哗啦——滚烫的茶水大部分泼在了空处，一部分溅在了地上，还有一部分，则不偏不倚地溅湿了他挂在衣帽架上的制服袖口，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快！太快了！快到张德彪脸上的狞笑都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快到周围的惊呼声才刚刚响起。
陆远舟的动作干净利落，既躲开了被热水直接泼中胸口的狼狈，又没有完全避开，恰到好处地让茶水溅湿了制服袖口，仿佛真的是因为躲闪不及。
他站稳身体，看着湿漉漉的袖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随即松开。他没有去看张德彪，反而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带着歉意和惶恐的语气说道：“对不起，组长！都怪我笨手笨脚，没躲开，还惊扰了您。”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异常清晰。这一下，轮到张德彪愣住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张德彪和陆远舟之间来回游移。
张德彪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原本准备看好戏的狞笑僵在嘴角，变得有些滑稽。他像是被噎住了一般，卡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预想过陆远舟会愤怒，会反驳，甚至可能会动手，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这种反应——低头认错？还说是自己笨手笨脚？
这算什么？以柔克刚？还是装怂示弱？张德彪一时有些摸不准陆远舟的套路了。他原本准备了一连串的后续嘲讽，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得劲。
周围的同事们也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激烈的冲突，甚至是一场闹剧，却没想到陆远舟竟然如此轻易地化解了张德彪的刁难。这种隐忍和城府，实在不像是一个行动组出身的粗人所能具备的。不少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新来的同事，原本的轻视和看热闹的心态，也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陈曼丽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表演颇感意外。王志恒依然埋首于文件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镜片后的目光却微微闪动了一下。至于刘明，则是一脸错愕，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张德彪僵持了几秒，脸色阴晴不定。他狠狠地瞪了陆远舟一眼，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陆远舟始终低着头，姿态谦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笨手笨脚而感到懊恼。
“哼！”张德彪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发作的借口，只能重重地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空杯子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震得桌面上的文件都跳了一下。“废物就是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肥硕的身躯往椅子上一坐，发出吱呀一声响。“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赶紧干活！别耽误时间！”
陆远舟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歉意，仿佛真的被训斥得有些委屈。他再次拿起麻布，默默地擦拭着地面上的水渍，然后又重新投入到档案整理的工作中。
办公室里的气氛重新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暗流。所有人看向陆远舟的目光，都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再是单纯的轻视和嘲弄，而是掺杂了一些探究和忌惮。
张德彪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他盯着陆远舟忙碌的身影，眼珠子转了转，又想到了新的刁难手段。
“陆远舟！”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粗暴，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阴沉。“档案整理的事情先放一放！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陆远舟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张德彪，等待着他的新任务。
“你来情报科也有一会儿了，对咱们这儿的工作也该有点了解了。”张德彪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我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好好熟悉熟悉咱们情报科的业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扔到陆远舟面前的桌子上。“这是近期上海日谍活动的一些情报汇总。你立刻给我写一份分析报告，详细分析一下近期上海日谍活动的特点、规律和可能的发展趋势。明天早上上班之前，我要看到报告！”
“明天早上？”陆远舟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怎么？有问题？”张德彪挑起眉毛，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有问题就说出来！别以为装聋作哑就能蒙混过关！”
“没问题。”陆远舟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我明白了，组长。”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文件，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认真地阅读起来。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深夜，情报科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回家，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陆远舟的办公室也在其中。
他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资料，台灯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映衬着他专注而认真的神情。他正在仔细地研读着那些关于日谍活动的情报，眉头紧锁，不时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沉。陆远舟感到有些口渴，起身拿起水杯，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茶水间。
茶水间很小，只有一个简单的饮水机和一个水池。通常这个时候，茶水间应该是空无一人，但今天却有些反常。
陆远舟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脚步微微一顿，放轻了脚步，悄悄地靠近门口。
“最近组长手气真是太好了，简直是财神爷附体啊！”一个略带谄媚的声音说道，听起来像是刘明。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嗓门，带着几分羡慕和嫉妒，是另一个科员，叫李大强。“上次就听他说赢了不少，没想到这次更夸张，听说是直接赢了一辆小汽车！啧啧，真是让人眼红啊！”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他最近在百乐门那边玩得可疯了，一晚上输赢都是几千大洋，眼睛都不眨一下！”刘明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钱，平时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收入啊……”
“嘘——”李大强连忙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意味。“你小声点！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组长的钱，咱们还是少打听为妙！”
“我知道，我知道……”刘明连忙应和着，声音变得更小了，几乎快要听不见。“我就是好奇嘛……不过，组长最近确实是阔绰了不少，出手也大方了许多，前几天还请咱们组里的人去醉仙楼搓了一顿呢……”
“那是自然！人家现在是财大气粗！跟着组长混，以后说不定也能沾点光呢……”李大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
陆远舟站在茶水间门口，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对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赌博？挥金如土？发了一笔横财？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如同电光火石一般，让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张德彪最近手气太好？这好手气来得未免也太巧合了些。一个情报科的小组长，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能在百乐门那种地方挥金如土？而且，还赢到了一辆小汽车？
陆远舟心中隐隐感到，这好手气背后，或许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就与张德彪这个人，以及情报科三组的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有关。
他端着水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水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茶水间里那两个同事的议论声，如同一个细小的钩子，牢牢地钩住了他的思绪，让他原本平静的内心，开始泛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