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暂时利用（2/2）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远舟，你也知道，我们力型社不比其他地方，水深得很。想要站稳脚跟，光有能力是不够的，还得……懂得规矩，跟对人。”
他向前一步，逼近陆远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把你当自己兄弟，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行动科这一摊子，我说了算。只要你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跟着我干，我保证你前途无量！不光是组长，将来……”他用雪茄指了指楼下宴会厅的方向，“更高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但前提是，你要听话，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话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阳台上的灯光昏暗，孙浩天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陆远舟。
陆远舟心中了然，这才是孙浩天的真实目的。所谓的提拔，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枷锁。他要的不是一个能干的下属，而是一个绝对忠诚、任由他摆布的棋子。
陆远舟沉默了片刻，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容，但眼神却异常清澈：“科长的提携之恩，远舟感激不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远舟才疏学浅，以后还望科长多多指点，凡事都听科长的指示。”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达了感激，也表明听从指示的态度，但仔细品味，却又没有明确答应任何实质性的条件，更像是下级对上级例行公事的表态。
孙浩天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陆远舟话语中的圆滑和回避。他原本期待的是陆远舟感激涕零、纳头便拜的场面，却没想到对方只是不痛不痒地打了个太极。
孙浩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沉。他盯着陆远舟，语气冷了下来：“远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对你最有利。上海站不缺有能力的人，但缺的是懂事的人。机会给了你，抓不抓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隐隐透出威胁的味道：“有些人，爬得快，摔得也快。尤其是在这十里洋场，站错了队，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陆远舟清晰地感受到了孙浩天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他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刚才的回避已经让孙浩天起了杀心。看来，自己和孙浩天之间的矛盾，已经不仅仅是上下级之间的权力倾轧，而是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未来，必有一番生死较量。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微微躬身：“多谢科长教诲，远舟铭记在心。”
孙浩天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掐灭雪茄，率先走回了宴会厅。
陆远舟独自在阳台上站了片刻，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孙浩天这只笑面虎，随时可能对自己下黑手。
回到喧闹的宴会厅，气氛似乎更加热烈了。陆远舟刚端起一杯酒，就有几个人不着痕迹地凑了过来。
“陆副组长，久仰大名！我是二处的王干事，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笑着举杯。二处是力型社负责党务和内部监察的部门，身份敏感。
陆远舟与他碰杯，笑道：“王干事客气了，大家都是为党国效力。”
“听说陆副组长这次抓捕猎犬，用的是非常规手段？真是艺高人胆大啊！”王干事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睛却紧盯着陆远舟的反应。
陆远舟打了个哈哈：“哪里哪里，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主要还是科长指挥得当，兄弟们用命拼出来的。”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细节。
又有几个人围上来，有的是其他科室的，有的甚至连具体部门都没报，只是含糊地说着同僚，旁敲侧击地打探着猎犬案的细节、陆远舟的背景，甚至是他和孙浩天的关系。这些人，背后代表着力型社内部错综复杂的派系势力，都想从这位新晋的红人身上捞取有用的信息，或者试探拉拢的可能。
陆远舟应付自如，或谈笑风生，或引开话题，或故作糊涂，将这些试探一一化解。他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滴水不漏，让人既挑不出毛病，也探不到实底。其间，他还抽空和情报科科长苏子谦碰了一杯，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苏子谦低声道：“远舟，好手段。孙科长那边，你自己多加小心。”
陆远舟微笑着点头：“多谢苏科长提醒。”他和苏子谦之间没有深交，但敌人的敌人，有时候可以暂时利用。
在应酬的间隙，陆远舟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他注意到，孙浩天正与几位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谈笑风生，其中几位他认得，是力型社总部派驻上海的高层，据说与上海方面的某些大佬关系密切。看他们交谈时那亲密熟络、低声密语的样子，显然不是普通的寒暄。
陆远舟心中一沉，孙浩天果然在积极活动，不仅仅是为了巩固他在上海站的地位，更可能是在寻求更高层级的支持，编织一张更大的关系网。看来，孙浩天所图甚大，自己这枚棋子，在他眼中恐怕随时可以牺牲。
整个庆功宴，表面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内里却是刀光剑影、杀机四伏。每一个笑容背后，都可能隐藏着算计；每一次碰杯，都可能是一次试探或结盟。陆远舟置身其中，如同行走在钢丝之上，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却又不能显露半分怯懦。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如同此刻上海滩的局势，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知道，这场庆功宴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而他，必须在这风暴中站稳脚跟，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完成自己真正的使命。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更加坚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冽弧度。这浑水，他陆远舟，趟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