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钱玉堂（1/2）

审讯室的空气滞涩而沉闷，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白炽灯，将墙壁上斑驳的霉点映照得如同鬼魅的图腾。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烟雾缭绕，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潮湿和绝望。

两个小时后，陆远舟坐在桌子后面，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对面那个代号猎犬的男人。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却又夹杂着一丝不甘和求生的欲望。刚才的一番初步交代，显然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

陆远舟微微偏头，一个组员立刻会意，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再次给猎犬倒了些水。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猎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那杯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却没有立刻去拿，只是抬眼看向陆远舟。

“很好，”陆远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看来你很珍惜这个机会。”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在空气里，“继续说，别停。那些边角料我已经听够了，我想知道更核心的东西。关于你的上级秋野，关于他的核心圈子。”

猎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捧起水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仿佛那不是水，而是某种能赐予他勇气的药剂。水渍沿着他肮脏的下巴滑落，但他毫不在意。

“秋野……秋野将军行踪非常诡秘，我……我这个级别，根本不可能直接接触到他本人。”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是，我知道几个负责和他联络的中间人。他们的代号，还有一些活动规律。”

陆远舟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

“有一个代号叫信鸽，通常负责传递加密电报和重要文件，他喜欢在清晨去外滩公园喂鸽子，利用那个时机进行交接。还有一个叫木匠，负责维护几个秘密联络点和安全屋，听说是个技术高手，擅长伪装和开锁，他经常出现在霞飞路的一些咖啡馆，但具体是哪家，每次都不同。”

猎犬努力回忆着，将他所知的信息一点点挤出来，像是在挤压自己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还有一个……代号渔夫，这个人更神秘，据说直接听命于秋野，负责处理一些脏活，清除障碍。我只知道他偶尔会去虹口区的码头，具体做什么，没人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衡量接下来说的话的风险，“至于秋野可能停留的据点……我只知道一个模糊的地点。在法租界西区，靠近哥伦比亚路，有一片高级住宅区，里面有一栋独立的洋房，安保非常严密，据说……秋野曾经在那里短期停留过。但我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栋，也无法靠近。”

陆远舟静静地听着，手指停止了敲击。这些信息很有价值，但还不够。信鸽、木匠还有那个模糊的据点，这为后续的侦查提供了方向，但距离抓住秋野这条大鱼，还差得很远。他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线索。

他换了个姿势，身体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能看穿猎犬内心深处的秘密。他语气平缓，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你潜伏在百乐门，那里鱼龙混杂，是情报的集散地，也是销金窟。你除了收集这些军政情报，难道就没有利用这个身份，做点别的事情？”他顿了顿，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问道：“比如……走私？”

走私两个字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猎犬。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神下意识地开始躲闪，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杯子里的水都晃动起来。

“没……没有！我怎么会……”他急促地否认，声音却有些变调，显得底气不足，“百乐门那种地方，管得那么严，我……我只是个收集情报的，哪敢……”

陆远舟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辩媎。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和慌乱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看来，麻雀之前提供的那条线索，并非空穴来风。百乐门不仅仅是情报交换点，恐怕还是某个走私链条上的重要一环，而猎犬身处其中，绝不仅仅是旁观者。

猎犬的迟疑和慌乱，清晰地表明走私这两个字触及了一个比间谍身份本身更敏感、风险更大，或许利益更丰厚的区域。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日本人，还有其他势力。

陆远舟的语气陡然加重，如同骤然降临的寒流，瞬间冻结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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