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阿健（1/2）
寒意，仿佛还凝结在空气里，从孙浩天那间宽大、冰冷的办公室一路蔓延回了行动组的角落。陆远舟推开自己办公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孙浩天办公室里那若有若无的雪茄味形成了刺鼻的对比。
他环视了一圈。偌大的行动组办公区，此刻显得箜旷得有些萧瑟。大部分的桌椅都空着，零星坐着的几个人，要么是刚从训练营出来，脸上还带着青涩和茫然的新丁，要么就是些因为各种原因被边缘化、平日里只负责处理些无关痛痒的文书工作的老油子。这些人看到陆远舟进来，有的慌忙站起身，有的则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东西。
这就是孙浩天留给他的精锐，他培养起来的那几个心腹，近期都被其他队长以各种理由借走。陆远舟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所谓的更重要的任务，不过是科长用来搪塞他、同时也是将他架空的借口。他心里清楚，孙浩天巴不得他这个碍眼的副组长在这次麻雀引发的风波里栽个大跟头。
一个年轻组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见陆远舟脸色不善，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陆副组长，您……您回来了？科长那边……”
“没什么。”陆远舟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都该干嘛干嘛去。”
那年轻组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接触到陆远舟那深邃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讪讪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陆远舟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冰冷的铁皮椅子让他背脊微微一僵。他没有去看桌上堆积的文件，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那份关于麻雀的审讯记录，再次摊开。
强攻百乐门？查封祥云商行？在孙浩天那里碰壁之后，陆远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有科长的命令，没有足够的人手和火力支援，仅凭眼前这几个歪瓜裂枣冲进上海滩顶级的销金窟？那不是行动，那是送死，而且会打草惊蛇，让所有线索彻底中断。
孙浩天说他急功近利，不懂大局。或许吧，但在情报工作这条线上，时间就是生命，就是一切。他能感觉到，麻雀这条线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冷却、失效。敌人不是傻子，一个重要据点被端，一个关键人物被捕，他们内部的清洗和转移恐怕早已开始。再按部就班地走程序等命令，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必须改变策略。陆远舟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逐字逐句地再次审视着麻雀的供词，特别是关于那个代号猎犬、潜伏在百乐门担任酒保的日谍阿健的部分。供词里提到了猎犬的一些习惯，他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吧台区域，负责调制酒水，偶尔也和熟客闲聊几句，利用这个身份收集情报。
他的手指在吧台、酒保阿健、猎犬这几个字眼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强攻不行，那就智取。既然无法将整个百乐门翻个底朝天，那就精准打击，擒贼先擒王。这个猎犬，作为麻雀的直接上线，必然掌握着更深层的情报网络，甚至可能与祥云商行有直接联系。他是目前唯一清晰可见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陆远舟心中稍定。孙浩天不给他人，但他自己并非全无底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隐秘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简短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老李，是我。百乐门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李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陆先生，按您的吩咐，兄弟们都撒下去了。门口拉活的，街角卖烟的，后巷修阴沟的，还有几个装作小报记者蹲点的，把百乐门几个出入口都盯死了。不过……”老李顿了顿，“里面盯梢还是难。那地方，龟壳似的，管得严，生面孔想凑近吧台不被盘问，不容易。兄弟们在外围打转还行，想摸清里面具体情况，尤其是吧台那块儿，难。”
“意料之中。”陆远舟并不意外。百乐门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更是各方势力角逐的舞台，安保自然是重中之重。“外围继续盯紧，任何可疑人员进出，特别是符合猎犬体貌特征，或者与他有过接触的人，都要记下来。”
“明白。”
“辛苦兄弟们了。”陆远舟补充了一句。
挂了电话，陆远舟微微松了口气。幸好他早有准备，在去找孙浩天之前，就已经让老李启动了黄包车夫们组成的情报网络。这步棋，算是抢在了孙浩天的掣肘之前，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宝贵的时间和信息优势。虽然只是外围监控，但至少掌握了部分主动权。这算是在一片阴霾中，难得的一点微光。
但内部情况不明，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猎犬在吧台活动，那是百乐门的核心区域之一，人流量大，环境嘈杂，却也最容易隐藏秘密。想要在那里安插一个自己的人进行有效监视，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行动组的这些新人派不上用场，老李的人也只能在外围活动。
陆远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他的身份复杂，既是力型社的副组长，又是地下党，同时，他还有一个轻易不愿动用的身份——青帮。在上海滩这个地方，很多时候，官方的力量反而不如地下的关系好用。
他沉吟片刻，再次拿起了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似乎有麻将牌碰撞和女人的嬉笑声。
“喂？哪位啊？找乐子打错了吧？”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传来。
“阿辉，是我。”陆远舟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嘈杂声似乎被刻意压低了些。“哟！是陆爷！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稀客，真是稀客啊！”对方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带着几分江湖气。
这个叫阿辉的，是青帮里一个不上不下的小头目，正好负责百乐门的部分场子。几年前，陆远舟曾帮他摆平过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陆远舟轻易不动用这条线，但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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