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现金为王(2/2)
当晚,虹口码头附近,一座废弃的鱼粉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和潮气。仓库深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泡亮着,光线勉强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陆远舟带着阿山和几个精干的黄包车兄弟提前到达,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埋伏。约定的时间刚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几道黑影出现在仓库门口。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留着山羊胡、眼睛滴溜溜乱转的男人,正是黑耗子。
“陆老板?”黑耗子警惕地打量着陆远舟,声音尖细。
“货带来了吗?”陆远舟言简意赅。
黑耗子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人抬进来了几个沉重的钱箱。“验货吧。”
阿山带着人上前,将带来的几箱烟土打开。黑耗子也凑上前,掏出烟签挑起一点烟膏,放在灯下仔细闻了闻,又用指甲捻了捻,点了点头:“是南边过来的上等货。分量没错吧?”
“八大箱,一两不少。”陆远舟说道,“钱呢?”
黑耗子拍了拍钱箱:“都在这儿,法币,点点?”
就在双方准备清点交接时,异变突生。黑耗子身边一个一直低着头的汉子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阴阳怪气地说道:“陆老板真是好手段啊!这批货,我看着眼熟得很呐!前两天霞飞路那边丢的,怕就是这批吧?听说李云庭都快急疯了,没想到是落到陆老板手里了。啧啧,这黑吃黑的买卖,做得真是……”
话音未落,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黑耗子的脸色也变了变,显然他也没料到手下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陆远舟的眼神骤然变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扫过那个多嘴的汉子,最终定格在黑耗子脸上。他没有说话,但仓库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那个汉子似乎被陆远舟的眼神吓住,但仗着人多,依旧梗着脖子强笑道:“怎么?陆老板,被我说中了?想杀人灭口?告诉你,这批货的来路,道上可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你要是想……”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陆远舟没有任何预兆地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闷哼,那个多嘴的汉子已经捂着脸踉跄后退,嘴角渗出了血迹。
与此同时,陆远舟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下摆,露出了腰间别着的勃朗宁手枪那冰冷的枪柄。更让黑耗子瞳孔一缩的是,陆远舟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古朴的玉佩,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王字,以及青帮特有的龙纹标记——那是王庆元亲信才有的信物!
“聒噪。”陆远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黑耗子,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陆某人做生意,讲究的是银货两讫,规规矩矩。至于货从哪里来,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若是想打听,或者想拿这个做文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黑耗子和他身后的手下,语气转冷:“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承受得起后果了。”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黑耗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混迹黑市多年,眼力自然不差。那把枪不是样子货,那块腰牌更是如假包换!王庆元在青帮是什么地位?那是跺跺脚上海滩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身手骇人,背后竟然还有王庆元这尊大佛!他刚才那个手下,简直是找死!
“误会!陆老板,绝对是误会!”黑耗子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被打的手下,“是我管教不严,手下人不懂规矩,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连忙指挥手下:“快!把钱箱都打开,让陆老板的人清点!我们是来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那个被打的汉子也吓得面无人色,捂着脸不敢再吭声。
陆远舟冷哼一声,没有再追究。阿山带人上前,快速清点钱款,确认无误。黑耗子的人也检查了烟土,双方迅速完成了交易。
“陆老板,以后有好货,可千万别忘了兄弟我啊!”临走前,黑耗子点头哈腰,态度恭敬了许多。
陆远舟不置可否,带着人,押着沉甸甸的钱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接下来的杂物清仓就简单多了。几个专收旧货的黑市商人来到仓库,对着剩下的东西挑挑拣拣,一番讨价还价后,陆远舟以一个打包价将所有零碎物品全部处理掉。
至此,前后不过两天时间,烟鬼赵抄家得来的所有财物,被陆远舟通过隐秘高效的黑市网络,全部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现金。
当陆远舟将几只装满了法币和金条的沉重皮箱放到李云庭面前时,饶是李云庭见惯了大钱,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么多?”李云庭打开一个箱子,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钞票和黄澄澄的金条,眼睛都直了。他预估过那批赃物的价值,但没想到陆远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卖出如此高的价钱,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幸不辱命。”陆远舟淡淡道,“金货、首饰、古玩都卖了好价钱,烟土也找到了买家。零碎东西打包处理了。这是账目清单,云庭哥可以看看。”
李云庭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清单,他现在对陆远舟的佩服简直五体投地。这手段,这效率,这能力,简直神了!
“老弟!你真是哥哥我的福星啊!”李云庭激动地抓住陆远舟的手,“不光帮哥哥找回了货,保住了命,现在又帮哥哥把这些烫手山芋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钱!这份能耐,哥哥我服了!彻底服了!”
他看着那几箱钱,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随即猛地一拍箱子,做出了一个让陆远舟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老弟!”李云庭看着陆远舟,眼神真诚无比,“这批钱,你拿着!”
陆远舟一愣:“云庭哥,这……”
“你听我说完!”李云庭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次如果不是你,哥哥我早就栽了!找回那批货,已经是天大的恩情!这点钱,就当是哥哥我的一点心意,是你帮我找回货物的谢礼!也是给你手底下那帮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的辛苦费!你必须收下!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李云庭!”
李云庭态度坚决,甚至带着一丝江湖人的豪气和执拗。他这么做,一方面是真心感激陆远舟,另一方面,也是想用这种方式,彻底巩固和陆远舟的关系,将这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千金买马骨,他李云庭也懂。
陆远舟看着李云庭,又看了看那几箱沉甸甸的现金。他沉默了片刻。这笔钱的数额确实巨大,对他,或者说对他背后的组织而言,意义非凡。他原本还在想,如何从李云庭分给他的酬劳中,不动声色地抽取一部分作为组织的经费,没想到李云庭竟然如此慷慨。
“既然云庭哥这么说,”陆远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那兄弟我就却之不恭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就对了嘛!”李云庭见他收下,顿时眉开眼笑,心中一块大石也落了地,“以后咱们兄弟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送走心满意足的李云庭,陆远舟独自留在房间里,面对着那几箱代表着巨额财富,也可能带来无尽麻烦的现金。
他打开其中一个皮箱,拿起一叠崭新的法币,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纹理和油墨的特殊气味。这不仅仅是钱,这是药品,是武器,是电台零件,是支撑地下网络运转的血液,是无数同志在白色恐怖下艰难生存下去的希望。
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对于经费一直捉襟见肘的地下组织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陆远舟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将这笔巨款安全地送到组织手中。
夜色深沉,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在这间僻静的房间里,只有陆远舟和这笔关系重大的资金。一场由帮派内斗引发的风波,意外地为他带来了巨大的收获,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如履薄冰。他轻轻合上皮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