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现金为王(1/2)
李云庭的请求正中陆远舟下怀,却又带来新的挑战。处理烟鬼赵这批抄家得来的赃物,种类繁杂,来路敏感,远比单纯运送一批货要棘手得多。时间紧迫,拐子刘那边随时可能反应过来,试图追回或搅局;价格要合适,既不能贱卖了让李云庭觉得他办事不力,又要尽快脱手避免夜长梦多;最关键的是,过程必须隐秘,不能留下任何可能牵扯到自己或李云庭的痕迹,更不能让力型社那边嗅到任何异常。
从仙乐楼出来,夜风带着黄浦江的湿气,吹散了些许酒意,却让陆远舟的头脑更加清醒。他没有立刻回安全屋,而是先去了趟南市那间存放赃物的仓库。
仓库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混杂着灰尘、麻布和各种物品的复杂气味。李云庭的手下已经离开,只留下阿山和王海带着几辆靠得住的黄包车兄弟守着。看到陆远舟进来,阿山迎了上来:“陆哥,东西都在这儿了,李老大的人点过数,清单在这。”
陆远舟接过清单,目光扫过,心中已有了大致的判断。金条、大洋、法币现金,这是硬通货,处理起来相对简单。珠宝首饰、玉器翡翠,需要找懂行的买家才能卖出好价钱。古董字画,水最深,真假难辨,得找信誉可靠的渠道。还有几箱被李云庭手下顺手牵羊抄来的烟土,这更是烫手山芋,必须走特殊的门路。除此之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皮货、料子、西洋摆件,甚至几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家具。
“真是掘地三尺啊。”王海看着堆积如山的杂物,咂了咂嘴,“那个烟鬼赵这次算是栽到家了。”
陆远舟没接话,他走到那堆物品前,仔细翻看着。他的手指拂过冰冷的金条,掂量着沉甸甸的大洋,又拿起一支镶嵌着细碎宝石的胸针,对着灯光审视。他的动作不快,但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物品的表象,看到它们真正的价值和潜在的风险。
“阿山,王海,”陆远舟放下胸针,转过身,“你们带几个兄弟守好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准备几辆靠得住的车,要能装货,但不能太扎眼,随时听我调遣。”
“明白,陆哥!”两人齐声应道。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陆远舟要做什么,但知道这批东西来路不一般,处理起来肯定需要小心谨慎。他们也习惯了陆远舟的行事风格,指令清晰,不容置疑。对于陆远舟和李云庭的关系,他们看在眼里,只当是陆远舟在帮青帮的朋友处理些江湖事,并未多想。
陆远舟又叮嘱了几句细节,确认仓库周围的警戒没有疏漏后,才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力型社的宿舍,也没有去常去的安全屋,而是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来到一家挂着老地方招牌的小茶馆。
茶馆早已打烊,只有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老伙计在收拾桌椅。看到陆远舟,老伙计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后院。陆远舟穿过油腻腻的堂厅,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小房间。这里是他的另一个秘密联络点,也是他黄包车情报网络的一个重要节点。
房间里已经有人在等他,正是老李。老李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窝深陷,但精神依旧矍铄。
“陆先生,都安排好了。”老李递过一杯热茶,“按照您的吩咐,联系了几个朋友,他们都表示有兴趣看看货。”
陆远舟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可靠吗?”
“都是在道上混了多年的老人了,嘴巴严,懂规矩。”老李压低声音,“金老五那边对金货首饰有兴趣,十六铺的古先生想看看字画古玩,至于那几箱南货……我找了黑耗子,他路子野,吃得下。”
陆远舟点了点头。这些人都是上海滩黑市网络中的关键节点,各有各的专长和势力范围。他们像潜藏在城市阴影里的水蛭,专吸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但也遵循着一套地下世界的生存法则。和他们打交道,既要利用他们的渠道,又要时刻提防被反噬。
“时间怎么安排?”陆远舟问道。
“金老五和古先生约在明天上午,地点不同,都安排在法租界边缘的茶楼雅间。黑耗子那边比较麻烦,约在明晚,在虹口码头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老李顿了顿,“至于那些零碎东西,我联系了几个专收杂货的,让他们后天过来仓库这边看货,一次性清掉。”
“很好。”陆远舟沉吟片刻,“老李,这次转运和收款,都要靠我们自己的人。多安排几组兄弟,车子要分开走,路线多变,确保甩掉任何可能的尾巴。收到的钱,先集中到你这里,然后分批转移。”
“明白,陆先生放心,兄弟们都机灵着呢。”老李保证道。黄包车夫们常年穿梭于上海的大街小巷,对地形了如指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执行这种秘密转运任务的最佳人选。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陆远舟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戴了顶旧毡帽,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生意人。
第一站是与金老五的会面。地点选在法租界边缘一家名为品茗轩的茶楼二楼雅间。陆远舟提前到达,确认环境安全后,才示意老李安排人将一小箱样品送了进来。箱子里是几根金条和一些挑选出来的珠宝首饰。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矮胖、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的中年男人,在两个彪形大汉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就是金老五,上海滩黑市里专做金银珠宝买卖的大鳄之一。
“陆老板,久仰大名。”金老五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桌上的箱子上。
“金老板客气。”陆远舟微微颔首,示意他看货。
金老五也不客气,拿起一根金条,用牙咬了咬,又掏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对着珠宝首饰仔细端详,动作娴熟老练。
“东西成色不错,”金老五放下放大镜,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最近风声紧,这种来路的货,出手有风险啊。陆老板,你这批货量不小吧?我担着风险吃下来,价钱上嘛……”他拖长了语调,手指捻了捻,“市价的七成,如何?”
陆远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平静无波:“金老板,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实在。黄金什么价,钻石什么行情,你比我清楚。这批货的成色你也看到了,件件都是硬通货。七成?金老板这是拿我当刚入行的新丁了?”
金老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陆老板,话不能这么说。这年头,现金为王。我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大批货,给你换成现钱,已经是担了天大的干系。七成半,不能再多了。”
“九成。”陆远舟放下茶杯,语气斩钉截铁,“金老板,我知道你的实力,也知道你的规矩。这批货,九成价,现款结清。你若是觉得不划算,那我就只能另寻买家了。相信上海滩想吃下这批货的人,不止金老板一个。”
金老五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在快速权衡利弊。九成的价格确实不低,但货色是真的好,而且量大,转手出去利润依旧可观。关键是,眼前这个姓陆的年轻人,虽然看着面生,但气度沉稳,眼神锐利,绝非等闲之辈。而且,能拿出这么多来路不明的硬货,背后必然有不小的势力。
“陆老板快人快语!”金老五思忖片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好!九成!就当交陆老板这个朋友!不过,验货交钱,得分批来,确保稳妥。”
“可以。”陆远舟点头,“具体安排,我的人会和你联系。”
第一笔交易谈妥,过程还算顺利。陆远舟没有停留,立刻赶往下一个地点,与古董商人古先生会面。
古先生是个瘦高的老头,穿着一身考究的绸缎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中透着精明。他对古董字画的鉴赏眼光毒辣,在黑市上颇有声望。
这次的谈判更加微妙。古董字画不比黄金珠宝,价值浮动极大,真伪难辨,更看重来源和传承。烟鬼赵抄家来的这些东西,自然谈不上什么清晰的来路。
古先生对着几幅字画和几件瓷器仔细端详,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口中念念有词。陆远舟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陆老板,这几件东西嘛……”古先生放下放大镜,慢条斯理地说道,“画是仿的,瓷器是后朝的,年份都不对。也就是看着还算热闹,勉强能糊弄一下外行。”他报出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陆远舟笑了笑:“古先生,明人不说暗话。这幅郑板桥的竹子,虽然没有名款印章,但这笔锋,这墨韵,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是真迹。还有这件青花小罐,底款虽磨损了,但这釉色,这画工,绝非寻常仿品可比。您老是行家,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他看似随意地点评了几句,却都说在了点子上,显示出自己并非一无所知的门外汉。
古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重新审视起陆远舟。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也懂航。
接下来的谈判,变成了一场关于眼力、知识和心理的博弈。陆远舟并不纠缠于每件物品的真伪,而是强调其整体价值和稀缺性,同时暗示自己背后有稳定可靠的货源,可以长期合作。古先生则不断挑剔瑕疵,哭诉市场不景气,试图压低价格。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以一个相对公道的价格达成了交易。虽然没有达到黄金珠宝那样的九成,但也远超古先生最初的报价。
处理完这两批主要的硬货,陆远舟稍稍松了口气。剩下的就是晚上的烟土交易和后天的杂物清仓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