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乌龙事件（2/2）
两人完成交换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各自要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仿佛只是普通的酒友在聊天。但陆远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依旧紧张而诡异。
必须留下证据！陆远舟知道，光凭观察还不够，必须拍下他们交换物品的瞬间，或者至少拍下那个神秘接头人的样貌特征。
但这绝非易事。酒吧光线昏暗，距离又远，而且对方显然十分警惕。贸然拿出相机拍照，很容易暴露自己。
陆远舟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四周。他注意到吧台那边，一个喝醉的酒客正和舞女拉拉扯扯，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酒吧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包括那个外国酒保。
陆远舟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吧台吸引的瞬间，迅速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微型相机。这种相机体积小巧，快门声音极轻，非常适合在这种环境下使用。
他屏住呼吸，将相机藏在酒杯后面，快速调整好角度，对着施俊和那个黑衣人的方向，凭着感觉和经验，迅速按下了几次快门。
咔嚓……咔嚓……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淹没在吧台那边的喧闹声中。陆远舟不敢多拍，迅速收回相机，重新藏好。他知道，在这种光线下拍出的照片，效果肯定不会太好，多半是模糊不清的，但有总比没有强。至少，他捕捉到了两人同桌而坐的画面，以及那两人交换物品的画面。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黑衣人，将他的身高、体型、穿着，以及刚才露出的那个冷硬下巴的特征，牢牢记在心里。
完成取证后，陆远舟没有立刻离开。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喝着酒，直到施俊和那个黑衣人先后结账离开酒吧，并且确认他们走的是不同的方向后，他才又等了十几分钟，确保安全，然后才起身，结账离开。
走出酒吧，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陆远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没有立刻返回力型社，而是先去了一趟城隍庙的秘密联络点，将拍摄到的胶锩交给了老李，让他尽快找可靠的人冲洗出来。
第二天一早，陆远舟拿着冲洗出来的几张照片和一份详细的追踪报告，再次来到了张诚的办公室。
“诚哥，有发现了。”陆远舟将报告和照片放在桌上，“施俊每周二晚上去沪西蓝调酒吧，并非独处，而是与一名神秘人秘密接头并交换物品。这是我昨晚拍到的照片，报告里是对那个接头人的特征描述以及这段时间对施俊的追踪记录。”张诚拿起报告，又看了看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眉头微微皱起。“这照片，实在是有些模糊啊？”
“因为光线太差，相机性能也有限，只能拍到这个程度。不过，我亲眼看见了他们的全部交易过程。”陆远舟详细汇报了昨晚的跟踪过程，同时又描述了那个神秘人的体貌特征和行为举止。
张诚仔细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虽然照片模糊，但陆远舟的描述很细致，而且亲眼目睹了物品交换的过程，这让情报的可信度大大增加。
“干得好，远舟！”张诚的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虽然照片不清楚，但你亲眼所见，还记下了接头人的特征，这已经是非常重要的突破了！这个施俊，果然有问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大强探头进来：“诚哥，赵组长让把最近的外勤记录汇总一下……”他看到陆远舟也在，随即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和文件，嘴角撇了撇。
张诚头也没抬：“知道了，你先去弄吧。”
李大强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了进来，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些模糊的照片上，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说道：“哟，陆老弟这是又立功了？拍的什么啊？两个鬼影子？就凭这玩意儿，能说明什么？说不定人家就是朋友间递个东西呢？”
另一个资格老些的队员，叫王海，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远舟啊，不是我说你，这照片确实……太模糊了。而且，你一个人去追踪？这不合规矩吧？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咱们行动队是有纪律的。”
其他几个队员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相似的质疑。他们承认陆远舟上次抓孙耀祖有点本事，但这次拿出的证据实在太站不住脚了。单独行动更是犯了忌讳。
陆远舟面对李大强和王海的质疑，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说道：“照片确实不清楚，光线太差，距离也远。但我亲眼看到他们交换了物品，而且每周二固定时间、固定地点秘密见面，这本身就很可疑。至于单独行动，诚哥指示过，尽量动用自己的路子，避免打草惊蛇。”
“哼，说得轻巧，谁知道你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李大强依旧不依不饶。
“都给我闭嘴！”张诚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照片模糊怎么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拿起陆远舟的报告，扬了扬，“你们只看到了照片模糊，却没看到这份报告写得有多详细！施俊每周二晚上固定去蓝调酒吧，逗留时间精准到分钟，这本身就不正常！陆远舟能发现这个疑点，并且在没有惊动目标的情况下，深入虎穴，拍下这张照片，记录下接头人的体貌特征，这本身就是能力的体现！”
张诚站起身，走到陆远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赏，“远舟，你这次干得很好！你的观察力，你的追踪能力，还有你这份敢于冒险、不拘泥于形式的行动力，都是我们行动队需要的！这几张照片虽然模糊，但结合你的报告，已经足够证明施俊存在重大嫌疑！”
张诚的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李大强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讥讽变成了错愕和不甘，他们没想到张诚会如此力挺陆远舟。
陆远舟心中也是一暖，张诚的这份信任和认可，在这个充满猜忌的环境里，显得尤为珍贵。
“诚哥……”陆远舟刚想说什么。
张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既然已经掌握了线索，那就不能再等了。我决定，立刻对施俊实施抓捕！李大强！”
“到！”李大强下意识地立正。
“你带一队人，立刻去申江商行，控制住施俊！记住，要快，要稳，不要走漏风声！”
“是！”李大强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领命而去。
“其他人，跟我去抄查施俊的住所！”张诚大手一挥，带着剩下的队员，包括陆远舟，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抓捕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李大强带人冲进申江商行时，施俊正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咖啡，他只是个商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几乎没做任何反抗，就被戴上了手铐。另一边，张诚带队搜查施俊的住所，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然而，当两队人马汇合，开始审讯施俊，并检查从他办公室和住所搜查出来的物品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施俊被带回力型社据点后，面对审讯人员的轮番盘问和威吓，吓得魂不附体，很快就全招了。他承认自己每周二晚上确实会去蓝调酒吧见一个人，也确实会交给对方一个信封。
审讯人员精神一振，追问信封里的内容和接头人的身份。
施俊哭丧着脸回答：“信封里……信封里装的是我们商行最近的账目副本和一些商业信息……”
“商业信息？什么商业信息？是不是关于军用物资的？”审讯人员厉声问道。
“不是不是，”施俊连连摇头，“我在做绸缎生意，那里面就是……就是一些布料行情、竞争对手的动向，还有一些……一些我听来的小道消息，关于哪家洋行最近可能要采购什么的……”
“那接头人是谁？是不是日本人？”
“不是日本人啊！”施俊快哭了，“他叫吴四宝，是我一个远房表弟介绍认识的，也是做生意的，不过路子野一点，消息灵通。我……我就是想通过他，打听点内幕消息，看看能不能多做点生意，或者……或者提前知道点风声，避开点风险……”
力型社立刻根据施俊提供的线索去核查。结果发现，那个所谓的接头人吴四宝，确实是个在商界边缘混迹的消息贩子，跟日本人八竿子打不着。而施俊交给他的那些商业信息，也确实只是一些正常的商业情报，顶多算是不太合规矩的商业打探，跟间谍活动完全不沾边。
搞了半天，竟然是一场乌龙！消息传回行动队，队员们顿时一片哗然。
李大强更是找到了发泄的机会，在办公室里阴阳怪气地嚷嚷：“哎哟喂！搞了半天，抓了个打听商业秘密的！陆大组长真是好眼力啊！差点把人家菪成日本间谍给毙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力型社的脸往哪儿搁？”
其他几个老队员也忍不住窃笑起来，看向陆远舟的眼神充满了嘲弄和幸灾乐祸。他们早就看陆远舟不顺眼了，这次抓到他的把柄，自然不会放过奚落的机会。
陆远舟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他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施俊的行为确实可疑，但他万万没想到，那所谓的秘密接头，竟然只是为了搞点商业情报。
张诚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力排众议，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结果却闹了这么个大乌龙，这让他在赵组长面前也很难交代。
但他并没有像李大强那样迁怒于陆远舟。他把陆远舟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叹了口气：“远舟，这事……不能全怪你。那个施俊的行为确实太像接头了，换了谁都可能看走眼。你前期的侦查和判断都没有错，只是结果出人意料。”
张诚顿了顿，看着陆远舟：“不过，这次乌龙事件，对你在队里的处境可能会有些影响。李大强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你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诚哥。”陆远舟点了点头，心里清楚，虽然张诚依旧信任他，但李大强等人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打击他的机会。接下来，他在行动队的日子，恐怕又要变得不那么平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