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乌龙事件（1/2）

陆远舟在行动队初步站稳脚跟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风平浪静。孙耀祖被带走审讯后，第三行动队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几天。李大强虽然吃了瘪，但依旧是队里的老资格，只是看向陆远舟的眼神里，除了原先的不屑和嫉恨，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他那份源自嫉妒和排挤的恶意，如同阴沟里的苔藓，并未根除，只是暂时蛰伏。队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微妙，少了些轻视，多了些审视和距离感。陆远舟对此心知肚明，却也只能泰然处之，他清楚，信任需要时间，更需要实打实的功绩来累积。

这天上午，张诚又把陆远舟叫进了办公室。经过上次孙耀祖事件的漂亮收尾，张诚对陆远舟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脸上甚至带了些许轻松的笑意，这在力型社压抑的环境里，实属难得。

“远舟，坐。”张诚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上次的事，你干得不错，干净利落。赵组长那边虽然没明说，但对你的表现是认可的。”

“都是诚哥指挥得当，兄弟们配合有力。”陆远舟谦虚地回应，姿态放得很正。他知道张诚这是在给他吃定心丸，同时也是在释放善意。

张诚摆了摆手：“功是功，过是过，我心里有数。你那身手，还有你找人的本事，确实有两下子。比队里某些只会耍嘴皮子、背后搞小动作的老油条强多了。”他意有所指，显然还在为李大强之前使绊子的事耿耿于怀。

陆远舟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张诚这是在拉拢他，同时也在敲打李大强一派的人。

“好了，说正事。”张诚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表情严肃起来，“这次给你安排个新任务，难度不高，但要细致。”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陆远舟，“施俊，申江商行的老板，明面上是做绸缎生意的，实际上，哼，谁知道呢。”张诚不屑地笑了笑，“最近我们收到一些零散的情报，说他跟日本人走得很近，怀疑他私底下和日本特务有勾结。”

陆远舟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里面是施俊的基本资料：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戴金丝眼镜，一副斯文儒商的模样。照片上的他笑容可掬，看起来人畜无害。资料还列出了他的公司地址、家庭住址、常去的几个高级俱乐部和餐厅。

“这个任务，难度不算高，施俊本人没什么特别的背景，身边也没什么像样的保镖。”张诚继续说道，“关键在于，要隐蔽，要细致。我们不想打草惊蛇，更不想因为捕风捉影的事情在法租界惹麻烦。你的任务，就是摸清施俊的日常活动规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特别是私下里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记住，只观察，不接触，有任何发现立刻向我汇报。”

陆远舟立刻明白了张诚的意思。派他这个新人，尤其是带着青帮背景、更擅长在市井中活动的新人去，既不容易引起施俊的警觉，也是张诚对他个人能力和忠诚度的进一步考验，更是对他那独特的外部情报网价值的再次检验。

“明白，诚哥。”陆远舟合上档案袋，点了点头，“我会做好的。”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张诚满意地点点头，“上次孙耀祖的事情，你办得很好。这次任务，继续发挥你的长处。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但还是那句话，尽量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查，这才是你的价值所在。”

“是，诚哥。”陆远舟收好文件，起身离开。

走出张诚的办公室，陆远舟没有声张，像往常一样回到了公共办公区，将文件收好。李大强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对陆远舟能持续得到张诚的特殊关照依旧心怀不满。

陆远舟对此视若无睹。他知道，对付李大强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让他闭嘴。

当天下午，陆远舟回到了自己位于弄堂深处的那个不起眼的阁楼。这里是他真正的指挥中心。他换上一身普通的短衫，戴上帽子，再次融入了上海熙攘的人流。他没有去人多眼杂的黄包车总站，而是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茶馆。茶馆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正在打牌，看到陆远舟进来，其中一个留着平头、眼神精悍的中年汉子立刻放下牌，迎了上来。

“陆爷。”汉子恭敬地低声道。这是老李，当年跟着陆远舟一起拉车，后来成了陆远舟黄包车情报网的核心联络人之一，忠诚可靠。

陆远舟点了点头，示意他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茶馆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老李，帮我查个人。”陆远舟低声说道，将施俊的名字和洋行地址告诉了他，“法租界的商人，叫施俊，申江商行的老板，在做绸缎生意。我要知道他最近一个月的所有活动轨迹，越详细越好。特别是晚上，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待了多久。记住，只要观察，不要惊动他，也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查他。”

老李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明白，陆爷。我这就安排下去。法租界那边咱们也有不少兄弟，保证盯死他。”

“用老法子联系。”陆远舟叮嘱道，“消息汇总后，送到老地方。”

“放心吧，陆爷。”交代完任务，陆远舟没有久留，悄然离开了茶馆。他知道，他那张遍布全城的无形大网已经悄然张开。黄包车夫，这些城市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却是最优秀的观察者。他们每天穿梭于大街小巷，见证着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比任何官方机构的探子都要灵敏，都要无处不在。

接下来的几天，陆远舟表面上在力型社按部就班地处理一些杂务，熟悉内部流程，与其他队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李大强偶尔还会刺他几句，但见陆远舟始终不卑不亢，应对得体，加上张诚的敲打，他也收敛了不少。

暗地里，关于施俊的情报，正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汇集到陆远舟指定的那个老地方。

城隍庙附近的一处阁楼，这里是凌云霄和黄包车情报网的秘密联络点。老李会在这里汇总一天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向他汇报。“陆爷，今天兄弟们传回不少消息。”老李将一沓纸条递给陆远舟，语气恭敬，“关于那个施俊的，都在这里了。”

陆远舟接过纸条，一张张仔细翻看。纸条上记录着施俊每天的活动轨迹，从早上几点出门，到晚上几点回家，期间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起初几天，施俊的活动还算正常，除了公司和住所，偶尔也会去一些商行或者酒楼应酬，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陆远舟逐渐从这些看似平常的活动轨迹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规律。

“老李，你看这些记录，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陆远舟指着几张纸条，皱眉问道。

老李凑近看了看，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陆爷，您看，这个施俊，好像每周二晚上，都会去城西那边的一个酒吧，而且每次去的时间都差不多，都是晚上八点左右去，十点左右回来。”

陆远舟精神一振，接过老李指的那几张纸条，仔细对比了一下，果然如此。施俊每周的行程看似随机，但唯独每周二晚上，都会固定前往城西一家名为蓝调的酒吧，而且每次逗留的时间都十分规律，不多不少，正好两个小时。这个发现，让陆远舟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一个生意繁忙的商人，每周固定去同一个酒吧，而且时间如此规律，这显然不符合常理。除非，这个酒吧，或者说每周二晚上的这个时间，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个蓝调酒吧，是什么地方？”陆远舟立刻问道。

“蓝调酒吧？”老李想了想，回忆道，“那地方我知道，城西那边新开的一家酒吧，位置比较偏僻，平时去的人不多，听说老板是个外国人，酒吧里也比较冷清。”

“偏僻，冷清，外国人老板……”陆远舟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隐秘的场景。一个形迹可疑的商人，每周固定前往一家偏僻冷清的酒吧，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消遣娱乐，更像是某种秘密接头的场所。凌云霄心中迅速做出了决定，他要亲自去看看情况！

下一个周二晚上，夜色深沉，华灯初上。上海滩的夜生活，也逐渐拉开了序幕。陆远舟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西装，戴上了一顶压低的礼帽，再次出门。他没有乘坐力型社的汽车，也没有通知任何人跟随，而是独自一人，拦了一辆黄包车，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亲自追踪，是为了更加隐蔽，也更加安全。力型社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必须小心谨慎，避免被人察觉自己的真实意图。

黄包车吱呀吱呀地穿梭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最终在城西一片相对偏僻的区域停了下来。

“陆爷，蓝调酒吧到了。”车夫老老实实地说道。

陆远舟付了车钱，下了车。酒吧的门面不大，装修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与周围那些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也更加不起眼。

陆远舟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在酒吧附近转悠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酒吧位于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周围都是一些老旧的民房和仓库，人烟稀少，环境幽暗，确实是一个进行秘密活动的绝佳场所。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之后，陆远舟才压低帽檐，推门走进了酒吧。

酒吧内部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和烟草味。酒吧的面积不大，只有寥寥几张桌子，吧台前坐着几个衣着暴露的舞女，和一个正在擦拭酒杯的外国酒保，显得十分冷清。

陆远舟扫了一眼酒吧内的客人，并没有发现施俊的身影。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吧台前，要了一杯威士忌，一边慢慢品尝，一边暗中观察着酒吧内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酒吧里的客人依旧不多，气氛也十分沉闷。就在陆远舟开始怀疑是不是情报有误的时候，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陆远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进来的人，正是施俊。他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神色略显匆忙，进门后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快速地扫视了一圈酒吧内部。当看到酒吧里稀疏的客人和昏暗的环境时，他似乎松了口气，径直走向了吧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点酒，只是要了一杯苏打水，然后便掏出一份报纸，看似随意地翻阅起来，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酒吧门口，显然是在等人。

陆远舟心中一动，果然来了！他端起酒杯，装作不经意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吧台，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卡座坐下。这个位置既能清楚地观察到施俊，又能利用卡座的遮挡隐藏自己。

时间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穿着黑色风衣、头戴礼帽的男人。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进门后，目光直接锁定了角落里的施俊，然后快步走了过去，在施俊对面的位置坐下。

来了！陆远舟的心跳微微加速，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假装低头喝酒，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定着那张桌子。

两人并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低声交谈了几句。由于距离较远，加上酒吧里若有若无的音乐声，陆远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清楚地看到，两人交谈时，神情都十分警惕，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交谈了大约十分钟后，施俊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不动声色地推到了桌子底下。那个黑衣男人也几乎在同时，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类似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物体，同样迅速地塞到了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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