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捡到宝了（2/2）
孟彪哼了一声：“陆远舟？没听过！李云庭派你来有什么用？今天这事，没五千大洋，或者不把那几间门面让出来，谁来了都没用！”
他身后的黑虎堂帮众也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刀斧，气焰嚣张。陆远舟带来的车夫兄弟们往前逼近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双方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火药味十足。
老孙紧张地看着陆远舟，手心全是汗。他知道陆远舟能打，但对方人多势众，真动起手来，这边肯定吃亏。
然而，陆远舟却并没有下令动手的意思。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看着孟彪，忽然开口说道，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孟堂主，听说令堂最近身体欠安？咳嗽的老毛病，天一冷就容易犯。我恰好认识一位城南仁心药铺的坐堂老中医，姓王，一手治疗寒咳的本事，在南市那边是出了名的。孟堂主一片孝心，令人钦佩，若是需要，陆某可以代为引荐，诊费什么的，都不算事。”
这话一出口，赌场里瞬间安静了许多，连孟彪身后那些叫嚣的黑虎堂帮众都愣住了。前一秒还剑拔弩张，下一秒怎么突然聊起家常，还是堂主老娘的咳嗽病？
孟彪脸上的嚣张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他死死盯着陆远舟，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你怎么知道？”
他老娘有老寒咳确实不是什么惊天秘密，街坊邻居多少知道点，但他不信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青帮小子，会去打听他老娘的病！而且还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天冷易犯都知道！这背后透着一股邪乎劲儿，让他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陆远舟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孟堂主是孝子，这在道上不是秘密。至于王老中医，也是我一个手下车夫的远房亲戚，他老娘以前也犯这毛病，就是王老中医看好的。上海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打听点事，总有门路。”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信息来源的合理性，又暗暗点出自己手下人多，消息灵通，更深一层，也暗示了青帮的势力无孔不入，连你孟彪家里的事都能摸清楚。
孟彪的脸色阴晴不定。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陆远舟话里的潜台词。这小子不简单！上来不跟你动刀动枪，却直接戳你心窝子，这比直接干仗还让人心里发毛。他知道自己老娘是他的软肋，最听不得老娘生病难受。
“哼，用不着你假好心！”孟彪色厉内荏地回了一句，但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冲了，握着铁胆的手也下意识地紧了紧。
陆远舟见火候差不多了，脸上的笑容敛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孟堂主，今天这事，起因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聚宝楼的地界，是经过王庆元王老爷子点头，划给李爷的。你今天带人冲进来打砸，坏了规矩，这要是传到王老爷子耳朵里，怕是不太好吧？”
他直接把青帮和王庆元的名头抬了出来，这是赤裸裸的施压。
“再说了，”陆远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拿着刀斧的黑虎堂帮众，“真要在这里动起手来，刀枪无眼，伤了哪个兄弟都不好。这里毕竟是法租界，闹大了，惊动了法国巡捕，对谁都没好处。孟堂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孟彪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今天带人来，本意是想趁着李云庭最近刚搭上王庆元这条线，立足未稳，来敲竹杠，顺便抢回点以前的地盘。他赌的就是李云庭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他没想到李云庭会派来这么一个软硬不吃，还知道他底细的年轻人。
王庆元他惹不起，法租界巡捕更是麻烦。真要是在这里火并，就算占了上风，后续的麻烦也够他喝一壶的。而且，眼前这个陆远舟，看着平静，眼神却像深潭一样，让他有种看不透的感觉，他带来的那十个人，也都不是善茬。
赌场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黑虎堂的人看着自家堂主犹豫不决，也渐渐收敛了凶焰。聚宝楼这边的人则暗暗松了口气，看向陆远舟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期待。
陆远舟打破了沉默，提出了解决方案：“孟堂主，我看这样吧。今天兄弟们都有火气，也受了累。聚宝楼被打坏的东西，我们自己认栽，就不追究了。你刚才说你的人以前在这里摆摊被赶走，这事是真是假，一时也说不清。但既然你开口了，李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这样，我做主，给你这个数，二百块大洋，算是给孟堂主和你手下兄弟喝茶的辛苦费。拿了钱，今天这事就算了。以后，聚宝楼的地界，还请孟堂主行个方便，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如何？”
二百块！这个数字一出来，孟彪差点没跳起来。他张口要五千，这小子直接给砍到了二百？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姓陆的！你耍我？”孟彪怒吼道，胸口的黑虎纹身都仿佛要跳出来。
“孟堂主少安毋躁。”陆远舟依旧平静，“五千块，你觉得可能吗？王老爷子那边要是知道了，你觉得李爷会怎么交代？这二百块，不是赔偿，是给你孟堂主一个面子，也是给我陆远舟一个面子。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饭吃，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断了以后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当然，如果孟堂主觉得这二百块太少，非要在这里分个高下，那我陆远舟，还有我身后的兄弟，也只好奉陪到底！青帮的规矩，不能坏！李爷的面子，不能丢！”
他这话掷地有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他身后的十名车夫兄弟再次上前一步，手中的家伙隐隐作响。
孟彪看着陆远舟，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眼神不善的汉子，再想想青帮的势力和王庆元的名头，以及刚才陆远舟点破他老娘病情时那股子邪乎劲儿，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五千块肯定是要不到了，硬打下去，胜负难料，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后续麻烦无穷。二百块虽然少得可怜，但正如陆远舟所说，这是个台阶，是个面子。拿了钱走人，至少不算空手而归，也能对手下兄弟有个交代，说是对方服软给了辛苦费。最关键的是，避免了和青帮彻底撕破脸。
而且，这个陆远舟……他总觉得这人不简单，今天能知道他老娘的病，明天会不会知道他别的什么秘密？这种被人捏住软肋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权衡利弊之下，孟彪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铁胆捏得咯咯作响，最终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二百就二百！算你小子会说话！今天老子就给你陆远舟一个面子，也给李爷一个面子！”
他这话说得，好像是自己吃了多大亏，给了多大面子似的。
陆远舟也不点破，立刻对旁边的老孙说道：“孙管事，去账房取二百块大洋来，交给孟堂主。”
“是，是！”老孙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跑去拿钱。
很快，二百块沉甸甸的银元用一个布袋装着拿了过来。陆远舟接过来，递给孟彪：“孟堂主，点点？”
孟彪一把抓过钱袋，掂了掂，哼了一声：“不用点了！信你一次！”
他转身对着自己手下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收家伙，走了！”
黑虎堂的人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见堂主发了话，也只好悻悻地收起了刀斧，跟着孟彪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聚宝楼。
看着黑虎堂的人消失在街角，赌场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老孙更是激动地上前，对着陆远舟拱手道：“陆先生！今天多亏您了！要不是您及时赶到，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您这三言两语，兵不血刃就解决了这帮瘟神，真是高明！太高明燎！”
聚宝楼的护院和其他伙计们，也都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和钦佩的目光看着陆远舟。他们之前只听说过陆远舟能打，今天才见识到，这位陆先生不仅拳头硬，脑子更好使！不动刀枪，光凭几句话，就把凶神恶煞的孟彪给逼退了，还顺带摸了对方的底细，这份手段，可比单纯的打打杀杀厉害多了！
陆远舟摆摆手，示意老孙不必多礼：“分内之事。让人赶紧收拾一下场子，恢复营业。另外，今天这事，原原本本告诉李爷就行。”
“明白！明白！”老孙连连点头。
陆远舟没在赌场多留，带着手下兄弟离开了。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大规模流血冲突，就这样被他用智谋和精准的情报化解于无形。这无疑是一个漂亮的微爽点，不仅解决了危机，更重要的是，进一步展现了他的价值，一种超越普通打手的价值。
消息很快传回了李云庭那里。李云庭听完老孙添油加醋的汇报，尤其是听到陆远舟点破孟彪老娘病情，并最终用二百块大洋就打发了对方时，捻着胡须的手都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满意。
“好小子……真有你的！”李云庭忍不住赞叹道，“我还以为少不得要跟孟彪那疯狗见点红，没想到远舟几句话就给摆平了，还让那家伙吃了瘪说不出话来，哈哈哈！”
他越想越觉得陆远舟这步棋走得妙。既保住了地盘，又没让事情闹大，还没损失多少钱，最关键的是，展现了青帮的实力和手腕，敲山震虎，以后黑虎堂再想来找麻烦，就得掂量掂量了。
当天晚上，李云庭去拜见王庆元汇报帮内事务时，特意提到了聚宝楼的事情，着重描述了陆远舟是如何应对的。
“哦？”王庆元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听完李云庭的讲述，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亮了一下，“这个陆远舟，倒是有几层意思。上次听你说他能打，今天看来，脑子也够用，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还懂得攻心为上，不错，是个好苗子。”
李云庭连忙附和：“是啊，师父，远舟这小子确实沉稳能干，做事有章法，而且对我忠心耿耿。”
王庆元放下茶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这样的人才，光是看个车行，管个小赌场，有点屈才了。你手底下，不是正好缺个得力的人去跑跑外面的关系，处理些更棘手的事情吗？”
李云庭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王庆元的意思，脸上露出喜色：“师父英明！我正有此意！只是远舟来的时间还不算长，资历尚浅……”
王庆元摆摆手：“资历算什么？帮会里，看的是本事！有本事，就该给他机会。你找个时间，跟他谈谈，看看他愿不愿意接手更重一点的担子。我这边，也有些事情，说不定以后用得上他。”
“是！我替远舟，多谢师父提携！”李云庭心中大喜。王庆元肯开口，意味着陆远舟进入了这位大佬的视线，这对他自己巩固地位也是极大的助力。看来，当初把陆远舟收到麾下，真是捡到宝了！
夜色渐深，陆远舟并不知道，他今天在聚宝楼的表现，已经为他在青帮的晋升之路上，又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此刻正坐在同心车行的办公室里，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研究着那张手绘地图，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对他而言，解决孟彪只是一个小插曲，他的目光，始终望向更深、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