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捡到宝了（1/2）
自那晚福记酒楼的和头酒之后，陆远舟的日子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常态。
周寻果然收敛了许多，至少在明面上，他对陆远舟客气了不少，见面也会主动打招呼，偶尔还会不咸不淡地聊上几句场面话。至于那晚他透露的那些内部消息，陆远舟并未完全放在心上，但也吩咐了李贵，让手下的兄弟们多留意漕帮和虹口码头那边的动静。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李云庭对他的使用方式。和头酒显然让李云庭放下了一桩心事，也让他更加放心地开始将一些青帮内部的事务交给陆远舟处理。不再仅仅是让他去调查什么、打探什么，而是直接参与到李云庭名下那些产业的日常运营和管理中来。
这些产业五花八门，有明面上的茶馆、货运车行，也有暗地里的赌场、烟馆，甚至还有几处隐蔽的花楼。以前，这些大多是周寻或者李云庭手下其他几个老人在搭理，现在，李云庭开始有意识地让陆远舟介入。
陆远舟对此自然是来者不拒。这正是他打入青帮内部、获取更多情报、建立自身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种青帮的场合。有时是在李云庭的茶馆里，代表李云庭调解两个小商贩因为抢地盘而引发的口角；有时是在货运车行的仓库外，冷着脸，带着几个精干的手下，威慑那些试图偷窃货物或者敲诈勒索的小混混；有时甚至会出现在赌场门口，处理一些输红了眼想闹事的赌徒。
他处理这些事情的方式，与帮会里那些习惯了打打杀杀的老人截然不同。他话不多，但眼神锐利，总能迅速抓住问题的关键。面对纠纷，他不会立刻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先听双方陈述，然后用简洁明了的语言点出各自的问题和可能的后果，再提出一个相对公平、但又隐隐维护了李云庭利益的解决方案。
遇到那些不开眼的小混混或者刺头，他也不轻易动手。往往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稳地扫过对方，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无形煞气，就足以让大多数人心头发怵。实在需要动手的，他也从不拖泥带水，总是以最快、最有效的方式解决战斗，干净利落，既达到了震慑效果，又不至于把事情闹得太大，难以收场。
这种冷静、果断、又不失分寸的行事风格，很快就让李云庭手下那些原本可能还有些观望甚至轻视他的人，改变了看法。他们发现，这位新来的陆先生，不仅身手厉害，脑子更好使，处理起帮会里这些鸡零狗碎的麻烦事，往往比那些老资格更有效率，也更让人信服。
“陆先生这人，稳当！”这是许多人私下里的评价。
陆远舟在明面上融入青帮日常的同时，暗地里的情报工作也从未放松。同心车行的黄包车夫们，早已在他的指示下，将触角伸向了更广阔的区域。
“老李，交代下去，”一天晚上，在车行后院不起眼的角落里，陆远舟低声对李贵吩咐道，“重点关注王庆元堂口名下的几家主要生意，特别是他们的流水、主要负责人、最近的人员变动。还有，跟他们堂口有来往的那些商行、洋行，也留意一下。”
王庆元，作为李云庭的师父，青帮在法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是陆远舟需要重点关注的目标。了解他的商业网络、人脉关系、内部矛盾，对于陆远舟未来的潜伏和策反工作至关重要。
“明白，老板。”李贵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了陆远舟这种双线操作的模式，“还有，最近漕帮那边确实有些小动作，主要是在杨树浦那边的码头，好像想抢我们两条运输线路的生意。不过规模不大，更像是试探。”
“漕帮……”陆远舟沉吟了一下，周寻之前提过这事，看来并非空穴来风。“让他们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另外，查一下漕帮在杨树浦那边的负责人是谁，有什么背景，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好。”
“还有，”陆远舟补充道，“王老爷子手下那几个比较得力的头目，比如那个负责赌场生意的钱三爷，还有管着几条烟土线路的独眼张，他们的个人情况，兴趣爱好，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都想办法摸清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陆远舟深知，要想在这个复杂的环境里生存下去，并且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情报永远是第一位的。他的黄包车情报网，就像一张无声的蜘蛛网，正在以同心车行为中心，悄然向着上海滩的各个角落蔓延。
就在陆远舟按部就班地熟悉青帮事务、编织情报网络的时候，一个突发事件，让他再次站到了风口浪尖。
这天下午，陆远舟正在同心车行后院，跟几个车夫头目商量着整条几条线路的停靠点，以避开最近法租界巡捕查得比较严的几个路口。突然，阿四火急火燎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
“老板！老板！出事了！”是阿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陆远舟放下手中的铅笔，抬起头，目光沉静：“慌什么？慢慢说。”
阿四喘了口气，急声道：“是聚宝楼！李爷名下的那个赌场，跟黑虎堂的人为了地盘干起来了！听说打得挺凶，赌场有几个兄弟吃了亏，场子都快被掀了！李爷让您赶紧过去一趟，压住场面！”
聚宝楼赌场，位于法租界边缘地带，紧邻着华界，是李云庭手里比较重要的一个进项来源，也是青帮势力范围的一个标志。黑虎堂则是盘踞在附近华界的一个帮派，以凶悍能打著称，堂主孟彪是个出了名的硬茬，跟青帮这边因为地盘和生意摩擦不断。
陆远舟眉头微皱。这种帮派火并，在上海滩是家常便饭，但通常都有个由头和试探的过程，像这样直接冲进赌场大打出手，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不打算善了。
“李爷那边还有什么交代？”陆远舟站起身，一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泥子大衣穿上，一边问道。
“李爷说，让您相机行事，尽量把事情摁下去，别闹得太大，惊动了法国巡捕或者闹到王老爷子那里，都不好看。他还说……要是实在压不住，就先保住我们自己的人，别吃大亏。”阿四补充道，显然李云庭也知道对方不好惹，做了最坏的打算。
“知道了。”陆远舟扣好大衣扣子，“叫上十个机灵点、能撑场面的兄弟，跟我走。让其他人留在车行，看好家。”
“是！”阿四应了一声，转身匆匆去召集人手。
陆远舟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开始集结的车夫们，眼神深邃。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快速在脑海里调取着关于黑虎堂和孟彪的信息。
他的黄包车情报网，早已将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帮派势力、头面人物的基本情况摸了个大概。黑虎堂，孟彪，三十多岁，早年在码头扛包出身，为人凶狠，好勇斗狠，手下聚集了一帮亡命徒，在华界那边颇有势力。此人虽然看似鲁莽，但并非全无头脑，很注重面子，而且……陆远舟想起一份不起眼的情报，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老板，人齐了！”阿四在外面喊道。
“出发。”陆远舟沉声道，迈步走出办公室。
十名精挑细选的车夫兄弟跟在陆远舟身后，他们虽然穿着普通的短褂，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机警和彪悍，手里也悄悄攥紧了藏在袖口或腰间的短棍、铁尺之类的家伙。
几个人快速朝着聚宝楼的方向奔去。法租界的街道依旧繁华，但越靠近华界边缘，气氛就显得越混乱和嘈杂。还没到聚宝楼门口，远远地就听到了一片喧嚣吵嚷声，间或夹杂着东西被打碎的噼啪声和怒骂声。
聚宝楼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赌场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红木的牌桌被掀翻在地，筹码洒了一地，椅子东倒西歪，几个穿着赌场号衣的伙计鼻青脸肿地缩在角落，脸上带着惊惧。场子中央，两拨人正在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一方是聚宝楼的看场护院，大约有二十多人，手里拿着棍棒，为首的是赌场管事老孙，他捂着流血的额头，脸色铁青，但眼神里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另一方人数更多，足有三四十号人，个个膀大腰圆，神情凶悍，不少人手里还拎着明晃晃的斧头或者砍刀，显然就是黑虎堂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穿着黑色绸缎短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的黑虎纹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正是黑虎堂堂主孟彪。
孟彪手里把玩着两颗锃亮的铁胆，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正对着老孙唾沫横飞地叫骂：“姓孙的！别给脸不要脸！这块地盘，以前就是我们黑虎堂罩着的！你们聚宝楼过界了，懂吗？今天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就把你这破楼给拆了！”
老孙又气又怕，强撑着说道：“孟彪！你少血口喷人！这里是法租界，是我们青帮李爷的地盘！轮得到你黑虎堂撒野？”
“青帮李爷！”孟彪啐了一口，“在华界，老子说了算！这块地，以前就是老子的兄弟在这里摆摊，被你们硬赶走的！今天老子就要讨个公道！要么，把那几间门面让出来；要么，赔老子五千大洋的损失！否则，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五千大洋？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老孙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对方人多势众，家伙又利，一时间也不敢再硬顶。
聚宝楼这边的护院们虽然也握紧了棍棒，但面对对方明晃晃的刀斧，气势上明显弱了一截。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陆远舟带着人从外围走了进来。他步伐沉稳，面色平静，仿佛只是路过此地，顺便进来看看。十名同心车行的兄弟紧随其后，散开站在他身后，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眼神锐利，站位隐隐形成一个保护和策应的阵型，无形中也带来了一股压力。
“吵什么呢？”陆远舟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混乱的赌场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老孙看到陆远舟，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陆先生！您可来了！这帮黑虎堂，欺人太甚！”
孟彪也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陆远舟。他自然不认识陆远舟，但看对方的气度和身后那十个精悍的手下，以及老孙恭敬的态度，知道这人恐怕是李云庭那边派来的头面人物。
“你又是哪根葱？”孟彪将铁胆在手里掂了掂，语气不善地问道。
陆远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平静地扫过狼集的赌场，最后落在孟彪脸上：“我是陆远舟，李爷让我过来看看。”
他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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