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尽在不言中（2/2）

远处传来的那声惊天动地的撞击巨响，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了陆远舟的心上。尽管隔着几条巷子，声音已经有些沉闷，但他瞬间就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

脚步一个踉跄，他差点摔倒在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痛瞬间攫住了他，仿佛要将他的心脏捏碎。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颊滚落。

那是他的同志，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是为了掩护他，毫不犹豫选择牺牲的战友！

他想起了九一八之后，在白山黑水间，那些倒在血泊中，临死前依然高喊着冲啊的战友。想起了东北军溃败时，那些不愿撤退，与阵地共存亡的兄弟。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脑海，与佛龛最后的决绝身影重叠在一起。

心如刀绞。但他不能停。陆远舟猛地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被咬出血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污，将所有的悲痛、愤怒、不甘，全都化作了奔跑的力量。

佛龛用生命换来的时间，他不能浪费！他必须活下去，完成任务，为牺牲的同志报仇，为了他们共同的信仰！

奔跑，继续奔跑！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肺部像火烧一样灼痛，手掌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鲜血，但他浑然不觉。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安全屋，快到安全屋！

穿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或者陌生的巷弄，避开主街上可能存在的巡逻和盘查，陆远舟凭借着对这片区域地形的熟悉和惊人的意志力，终于甩掉了可能存在的追踪。

当那扇熟悉而不起眼的后门出现在视线中时，他几乎是凭借着最后的惯性冲了过去。用约定的暗号敲响了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陆远舟踉跄着跌了进去，后背重重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汗水彻底浸透。脸上泪痕未干，混杂着硝烟、灰尘和干涸的血迹，显得狼狈不堪。手掌上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依然有血迹渗出。

屋子里灯光柔和，赵锡坤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询问，没有惊呼。

赵锡坤只是看着陆远舟此刻的模样——那疲惫到极点的身躯，那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庞，那双通红的、充满了悲伤、愤怒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茫然的眼睛，以及……那独自一人归来的身影。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赵锡坤的眼神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和沉重。他沉默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

陆远舟的身体微微一颤，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他闭上眼睛，靠着冰冷的门板，任由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东北战场上炮火连天的景象，牺牲战友们模糊的面容，佛龛决绝冲撞的身影……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悲伤，如同潮水，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