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杭州湾（2/2）
视野豁然开朗。虽然角度依然有限，无法看到房屋内部，但院子里的情况却清晰了不少。他看到了几个关键的位置：大门口内侧有一个隐蔽的警卫室，侧门附近似乎也有人影晃动，后院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岗亭，里面隐约有人。他耐心地观察着，记录下每个位置上守卫的活动规律，特别是他们交接班或者巡逻的时间间隙。他发现，这些守卫并非固定不动，而是会定时在院内巡查，路线颇有章法。轮换时间大约在凌晨三点左右，有五到十分钟的空档期。
就在他准备记录完毕，打算撤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田中宅邸的侧门外。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头戴礼帽的男人。虽然光线昏暗，但那人下车后下意识整理衣领、挺直腰板的动作，以及走路时沉稳有力、隐隐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让陆远舟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人，绝非普通访客！侧门悄然打开，田中贤二亲自出来迎接。两人没有过多寒暄，迅速走进了屋内。很快，二楼书房的灯光亮了起来。
陆远舟的心脏怦怦直跳。深夜密会，军人气质的访客，这几乎坐实了他之前的猜测！田中贤二的文化研究和地质勘探，绝对是幌子！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举着望远镜，死死盯住那扇亮灯的窗户。窗帘拉得很严实，只能看到两个人影偶尔晃动，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凌晨三点半左右，那个军人气质的男人才匆匆离开。田中贤二将他送到门口，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男人便迅速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的灯光随后熄灭。陆远舟屏住呼吸，又在树上待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迅速离开了荒地，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不是因为爬树的劳累，而是因为刚才目睹的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和兴奋。
他抓到了关键线索！第二天，陆远舟再次找到赵锡坤，将夜探的发现，特别是那个神秘访客的情况，详细做了汇报。
“深夜密会，军方背景的访客……”赵锡坤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看来这个田中贤二，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重要。他很可能是在负责某种秘密的军事情报工作，甚至可能与日本军方在华东地区的战略部署有关！杭州湾……难道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杭州湾，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如果日军计划在此登陆或进行其他军事行动，田中贤二的地质研究很可能是在为军事行动做前期勘测和情报准备！
“必须想办法潜入进去，拿到实质性的证据！”陆远舟斩钉截铁地说道，“光靠在外围观察和猜测，解决不了问题。”
“强行闯入绝无可能，”赵锡坤立刻否定，“田中宅邸内部防御严密，又有那个神秘访客，说明其重要性极高，安保只会更强。硬闯等于自杀，还会暴露我们。”
“必须智取。”陆远舟说出了和赵锡坤不谋而合的想法。
“智取……”赵锡坤沉吟着，“你有什么想法？”
“我观察到，田中家有一个负责日常采买的中国仆人，年纪大概五十多岁，姓刘，我们叫他老刘吧。”陆远舟说道，“他每天早上会拉着一辆小车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有时候也会去米店、杂货铺买东西。这是唯一一个能自由进出田中家，并且是中国人。”
赵锡坤眼睛一亮：“你是想从这个老刘身上打开突破口？”
“对。”陆远舟点头，“他是中国人，在日本人手下做事，内心未必没有想法。或者，他可能有我们可以利用的弱点。无论是用钱收买，还是用其他方式策反、利用，都比我们直接面对日本人要容易得多。”
“这个思路可行。”赵锡坤表示赞同，“但需要非常谨慎。这种在日侨家中做工的中国人，往往受到严密监视，而且他们为了保住饭碗，通常不敢惹麻烦，甚至可能会主动告密。”
“我明白，”陆远舟道，“我会先尝试接触，摸清他的底细和性格，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这件事急不得，需要耐心。”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见机行事。”赵锡坤拍板决定，随即又补充道，“关于潜入，光靠老刘这条线，未必足够稳妥。我们还需要尽可能了解田中宅邸内部的结构布局，以备不时之需。”
陆远舟正有此意：“我也是这么想的。赵先生，能不能设法找到这座房子原来的主人或者建造时的图纸？或者，打听一下，以前有没有其他中国佣人在里面工作过，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内部信息。”
“找图纸难度很大，这种私人洋房的图纸未必会存档，即使有，也可能在日本建筑师或者营造厂手里，很难弄到。”赵锡坤分析道，“寻找以前的佣人，相对来说可能性更大一些。我会安排人手去查这座房子的历史和前任房主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双管齐下，成功的把握更大一些。”陆远舟道。
“嗯。”赵锡坤郑重地点头，“寒山，接下来的任务会更加危险，也更加考验你的智慧和耐心。记住，安全第一，任何行动都要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我明白。”陆远舟应道，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夜色再次笼罩上海，但这一次，陆远舟的心中不再只有沉重的压力，更多的是明确的目标和即将展开行动的期待。猎物已经锁定，陷阱正在构思，接下来，就是如何巧妙地接近，然后给予致命一击。他知道，接近老刘将是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老仆人，或许就是打开田中贤二秘密堡垒的关键钥匙。而与此同时，另一条关于房屋结构的线索，也将在暗中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