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五箱（2/2）

陆远舟神色一凛：“赵先生请讲。”

“第一，”赵锡坤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开始，关于这次转移任务的任何细节——包括具体时间、路线、接头方式、货物内容——除了你和我，以及最终接应的人，绝不能向第四个人透露！哪怕是我，如果你认为没有必要，某些执行层面的细节也可以不向我汇报。这是纪律，也是为了保护你和整个行动的安全。”

陆远舟心中一动，明白了赵锡坤的意思。这是对他独立执行任务能力的信任，也是在提醒他，保密是特工的第一生命线，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即使是面对自己的直接上级。

“第二，”赵锡坤的语气更加严厉，“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参与转移的车夫，知道他们运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可以用钱、用义气、用任何借口让他们帮忙，但绝不能透露文件的真实性质。他们只需要按照你的指令，把货从一个地方拉到另一个地方。知道得越少，对他们越安全，对我们也越安全。一旦有人问起，就说是绸缎、洋布，或者别的什么普通但值钱的玩意儿，明白吗？”

“我明白！”陆远舟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知道这两条纪律的重要性。第一条关乎行动成败和自身安全，第二条则是在利用这些兄弟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护他们。一旦他们知道了真相，卷入其中，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很好。”赵锡坤将地图收起，又拿出几张纸递给陆远舟，“这是仓库的具体位置图、钥匙交接方式、沪西接应点的地址和接头暗号。接应点那边，我会安排好，你只需要把东西按时送到。记住，两天时间，从现在开始计时。”

陆远舟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却感觉沉甸甸的。这上面承载的，是无数人的信任和性命。

“行动代号，”赵锡坤最后说道，“就叫春雨吧。润物细无声，我们要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这些种子安全送到该去的地方。”

“春雨……”陆远舟默念着这个代号，点了点头。

赵锡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远舟，这次任务，拜托你了。注意安全。”说完，他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留下陆远舟一个人面对着桌上的地图和那几张写满机密的纸。

夜色渐深，窗外的喧嚣似乎也渐渐远去。安全屋内，灯光昏黄，映照着陆远舟紧绷的侧脸。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坐在桌前，闭上眼睛，将整个任务在脑海里反复推演。

五箱文件，体积不小，重量更是不轻。普通的黄包车，一次最多能藏下一箱，还得伪装得好。这意味着至少需要五辆车，甚至更多，才能一次性完成转移。

路线是关键。从法租界边缘到沪西，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必须避开主要的巡捕房、岗哨和可能的临时检查点。上海的街道如同迷宫，尤其是那些弄堂小巷，是天然的屏障，但也容易迷路或遭遇堵截。必须规划出几条备用路线。

时间点同样重要。白天人多眼杂，但车流也大，黄包车混在其中不显眼；晚上相对安静，便于行动，可一旦被发现，也更难脱身。必须选择一个最佳的行动窗口。

伪装。五箱文件，不能就这么赤裸裸地放在车上。必须找到合适的遮盖物。用什么？麻袋？装普通货物的板条箱？或者干脆伪装成搬家？

人员。他的互助会，核心成员有十几个，都是信得过的兄弟。但这次行动，不能所有人都上，必须挑选最可靠、最机灵、口风最紧的几个人。如何向他们下达指令，既要让他们明白任务的重要性，又要让他们对货物的真实内容一无所知？这需要仔细斟酌措辞。

还有接应。沪西的接应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暗号、时间、人员交接，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陆远舟睁开眼，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开始勾画。他首先排除了几条主干道，然后仔细研究那些可以穿插迂回的小路和弄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时而停顿，时而画下一个记号。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将各种信息碎片整合、分析、筛选。

这个任务，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比，不能有丝毫偏差。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残酷的兴奋。这才是真正的战斗，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必须先去召集人手，然后亲自去接应地点和沿途路线进行一次详细的勘察。

他吹灭油灯，换上那身半旧的短褂和帽子，再次融入了上海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