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春雨行动（1/2）

夜色如墨，将白日里十里洋场的浮华喧嚣轻轻掩盖，只留下暗流涌动的底色。陆远舟穿过几条逼仄潮湿的弄堂，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茶馆后院。这里是他和黄包车兄弟们常聚的地方，几张旧木桌，几条长板凳，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他要找的人已经在了。王顺，四十出头，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着生活的艰辛，眼神却透着一股老成持重；小马，刚二十岁，年轻气盛，脸上总带着不服输的劲头，是车队里跑得最快、胆子最大的；还有另外三四个，都是陆远舟从互助会里带出来的核心成员，个个身强力壮，对他忠心耿耿。

看到陆远舟进来，原本低声闲聊的几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舟哥！”小马最先喊道，带着几分兴奋。

陆远舟点点头，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兄弟们，有个活儿，大活儿。”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个大主顾，要我们帮忙运一批货。五个箱子，金贵着呢。”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这活儿，有点踩线，算是走私。但是，报酬也高得吓人。”

“走私？”一个叫李三的汉子眼睛亮了，“多高的报酬？”

陆远舟伸出五个手指：“事成之后，每人这个数。”

“五块大洋？”小马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放光，“乖乖，顶我们跑大半个月了！”

其他人也是一阵骚动，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五块大洋，对他们这些挣扎在社会底层的黄包车夫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足够一家老小用好一阵子了。

风险？在上海滩混饭吃，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他们都懂。

“舟哥，你说吧，怎么干！”小马拍着胸脯，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对，舟哥，我们都听你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金钱的诱惑和对陆远舟的信任压倒了对风险的担忧。

只有王顺眉头微蹙，他比其他人年长，经历的事情也多，知道这种踩线的活儿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危险。他没立刻表态，只是默默抽着旱烟。

陆远舟注意到王顺的沉默，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道：“活儿不难，就是把五个箱子从一个地方拉到另一个地方。时间紧，就在后天晚上。具体怎么做，到时候我会安排。愿意干的，现在吱声。”

“我干！”小马第一个跳起来。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时间，响应者众。等众人稍稍平静，陆远舟看向王顺：“顺哥，你的意思呢？”

王顺吐出一口烟圈，缓缓抬起头，看着陆远舟：“舟子，这活儿……怕是不简单吧？五箱贵重货，还是走私，万一被巡捕或者……”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陆远舟迎着王顺的目光，坦然道：“风险肯定有，所以我才找你们这些信得过的自家兄弟。这活儿，我亲自带头。事成之后，钱一分不少。但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出了岔子，自己担着，别把兄弟们牵扯进来。”

王顺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舟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陪你走一趟。不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光想着钱。”

陆远舟心里一暖，拍了拍王顺的肩膀：“放心吧，顺哥，我心里有数。”

事情初步定下，陆远舟又交代了几句保密的话，便让他们先散了，只留下王顺和小马，准备进一步商议细节，并让他们各自挑选几个绝对可靠、腿脚利索、口风紧的兄弟。

送走众人后，陆远舟并未立刻回家，而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再次来到了那间安全屋。赵锡坤已经在等他了，桌上依旧铺着那张简易的上海地图。

“人找好了？”赵锡坤问道。

“嗯，挑了十个最可靠的弟兄。”陆远舟指了指地图，“我打算这样……”

他将自己利用黄包车队转移文件的详细计划和盘托出——选择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街上人流车流尚多，黄包车混迹其中不易引人注目，同时又是巡捕换班、警惕性相对松懈的时刻。

“五个箱子，体积不大，但分量不轻。我看了样品，大概像装洋酒的小木箱，不利于隐藏，需要拆解成十份用油纸包裹起来。每个车夫负责一份，放在座位兄弟们准备了厚实的黑色绒布垫子，就是平时给客人垫座的那种，尺寸做得大一些，把油纸包往里一塞，再巧妙地盖住，从外面看，就像个厚实的坐垫。”

赵锡坤听得仔细，微微点头，这个伪装方法确实利用了黄包车的日常特点，不易引起怀疑。

“十辆车，目标还是太大。”陆远舟继续说道，“所以我把它们分成五组，每组两辆。从仓库出发后，立刻分散，走五条不同的路线。”他在地图上画出五条弯弯曲曲的线路，这些线路避开了主要的巡捕房和交通要道，大多穿梭于狭窄的里弄和小马路。

“这五条路线，我都亲自走过一遍，确保畅通，并且计算过大致时间。它们最终都指向沪西郊区的一处废弃民居，那是我们之前选定的一个临时落脚点，周围荒僻，不易被发现。”陆远舟解释道，“各小组分批抵达，前后间隔大概十分钟，避免同时出现引起注意。到了地方，对上暗号，卸货走人，绝不停留。”

“如果中途遇到盘查怎么办？”赵锡坤提出了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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