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次见面（2/2）
“老伯，别动他，这样可能会加重伤势。”他对还在徒劳拖拽的老钱头说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远远围观、麻木或恐惧的面孔，然后毫不犹豫地对老钱头说：“老伯，搭把手，我们把他抬上你的车，送医院！快！”
老钱头愣了一下，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挺身而出的陌生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好！”
男子指挥着老钱头，两人协力，小心翼翼地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陆远舟抬上了黄包车。
“去最近的广慈医院！”男子对老钱头说了一声，然后自己也跳上车沿，扶住不断流血的陆远舟，尽量减少颠簸。
老钱头此刻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拉起黄包车，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车轮滚滚，碾过繁华而冷漠的街道，留下两道渐渐淡去的血痕。
广慈医院，急诊室外。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老钱头焦躁不安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时搓着手，望向亮着灯的手术室大门。
那位出手相助的灰衫男子，则相对平静地坐在长椅上，他已经去垫付了所有的抢救费用和住院押金，数目不小，但他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个灰衫男子，正是中共上海地下党组织的成员赵锡坤。他今天原本是想去暗中观察一下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陆远舟和他的互助会，没想到恰巧遇到了这惊险的一幕。
陆远舟的悍勇、他的正义感，以及他奋不顾身保护弱者的行为，都给赵锡坤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尤其是最后身中两刀，依然屹立不倒的姿态，更让他看到了此人身上那股宁折不弯的刚硬。
这样的人，正是组织需要发展的对象！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老钱头和赵锡坤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了？”老钱头急切地问。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庆幸：“我们已经为他处理好伤口，缝了针，打了破伤风。所幸匕首没有伤及要害脏器，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注意不要感染。”
听到这话，老钱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激动得差点掉下泪来：“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赵锡坤也松了口气，对医生道了谢，并仔细询问了后续的注意事项。
陆远舟被护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还在麻醉中沉睡。赵锡坤安排好了病房，又给了老钱头一些钱，让他先回去休息，并安抚他说这边有他照看，不用担心。老钱头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赵锡坤和昏睡中的陆远舟。赵锡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注意到陆远舟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微微皱着，脸上残留着一种饱经风霜的坚毅。手掌和指关节处布满了老茧和伤痕，那是长期握枪和格斗留下的印记。
赵锡坤心中越发肯定，这个人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黄包车夫那么简单。他的过去，一定有着不平凡的故事。
一天后，陆远舟终于从昏迷和高烧中彻底清醒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身体传来阵阵剧痛，尤其是左肩和肋下，稍微一动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记得自己受伤了，在街头，为了救老钱头……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远舟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上带着关切的微笑。是那个在街头救了他的人。
“是你……救了我？”陆远舟的声音有些沙哑虚弱。
“举手之劳而已。”赵锡坤放下报纸，微笑着点点头，“我叫赵锡坤，在附近一家书店做事。那天正好路过。”
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
“我叫陆远舟。”陆远舟看着赵锡坤，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感激，“多谢赵先生出手相救，还有这医药费……”
“陆先生不必客气。”赵锡坤摆摆手，“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做的事情。倒是陆先生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不惜以身犯险，甚至身受重伤，这份侠义心肠，实在令人敬佩。”
他看着陆远舟，目光诚恳：“说实话，在如今这世道，像陆先生这样有血性、敢于挺身而出的人，不多见了。”
陆远舟沉默了一下，枪伤带来的虚弱感让他有些疲惫，但他还是保持着警惕。这个赵锡坤出现得太巧，而且出手阔绰，气质沉稳，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书店老板。
“没什么敬佩的，看不过眼罢了。”陆远舟淡淡地说道，尽量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赵锡坤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并没有继续深入追问，只是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陆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我已经帮你请了护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赵先生费心了。”陆远舟再次道谢，心中却在快速盘算。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是敌是友？
赵锡坤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果篮：“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陆先生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像是随口问道：“对了，陆先生是从东北来的吧？听口音有点像。”
陆远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老家是东北的。”
赵锡坤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陆远舟一个人。他躺在病床上，感受着伤口传来的疼痛，脑海里却在反复回想着刚才与赵锡坤的短暂交谈。
这个赵锡坤，绝不简单。他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他对自己表现出的善意和敬佩，是真心的，还是另有所图？
陆远舟知道，自己这次受伤，虽然凶险，但也可能是一个转机。福安堂的人以为他死了，或许能暂时放松警惕。而这个神秘的赵锡坤，他的出现，又会给自己的命运带来怎样的变化？是新的危机，还是……一条意想不到的出路？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病房，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陆远舟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虚弱，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知道，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里，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谨慎。而眼下，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同时，弄清楚那个赵锡坤的真正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