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次见面（1/2）
上海的午后，阳光炽烈，却被层层叠叠的招牌和晾晒衣物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在青石板路上，斑驳陆离。法租界边缘的这条马路，一边是初具规模的洋房店铺，透着几分时髦气，另一边却是拥挤杂乱的弄堂入口，人间百态，在此交汇。黄包车的铜铃声、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喧嚣而充满生机的市井画卷。然而，这喧嚣很快被一阵刺耳的哄笑和叫骂声打破。
“老东西！跑不动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哈哈哈，你看他那喘气的样儿，比我家的狗还慢！”
几个穿着短褂、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辆破旧的黄包车。车旁，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车夫，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和屈辱。
黄包车夫是互助会的成员，叫老孙头，跑了一辈子车，如今上了年纪，腿脚早已不复当年利索。今天拉了个重客，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些，被这几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逮住，当作了取笑的对象。
“爷几个今天心情好，赏你两个子儿，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一个小平头说着，掏出两个铜板，轻蔑地扔在地上。
老孙头看着地上的铜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他弯下腰，颤巍巍地想去捡，却被另一个高个子一脚踢开了手。
“嘿，还真捡啊？脸皮够厚！”
“打他！让他长长记性！”
小平头起哄，几人便推搡起来。老孙头本就体弱，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踉跄几步，眼看就要摔倒。
“住手！”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呵斥传来，如同平地惊雷。
陆远舟正好从附近一个茶馆出来，他刚和几个互助会的骨干碰了头，商量如何应对福安堂可能的报复。没想到一出门，就撞见这令人发指的一幕。
他几步跨上前，将摇摇欲坠的老孙头扶住，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小混混。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老人，算什么本事？”陆远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那几个小混混本来被突然出现的陆远舟镇住了一下，但看清他也是一身粗布短衫，又见他只有一个人，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
尤其那小平头，认出了陆远舟正是前些天让独眼龙吃瘪的那个硬茬子，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北佬！”小平头狞笑着，“怎么？上次打了我们福安堂的人，还敢出来管闲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福安堂？”陆远舟冷笑一声，“原来是福安堂的狗。怎么，主子被打怕了，就只会对着老弱病残龇牙？”
“你找死！”小平头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挥拳就向陆远舟面门打来。
其他几人也立刻围了上来，拳脚相加。他们都是街头打架的老手，下手毫无顾忌，招招都往要害招呼。
陆远舟将老孙头往后一推，护在身后，沉着应战。他身形灵活，步法沉稳，拳脚带着军中练就的狠辣和精准。虽然对方人多，但他总能避开要害，抓住空隙反击。只听砰砰几声闷响，伴随着痛呼，已有两个混混被他撂倒在地，捂着肚子或脸颊爬不起来。
小平头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被凶狠取代。他朝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动手的瘦高个使了个眼色。
陆远舟正一脚踢开另一个扑上来的混混，忽感背后一阵恶风袭来！他心头一凛，猛地侧身，但还是晚了一步。
扑哧！尖锐的刺痛从左肋传来，紧接着是右肩胛骨下方，又是一凉！
剧痛瞬间席锩全身，陆远舟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去，鲜血已经迅速染红了他灰色的短褂，伤口处血流如注。那个偷袭的瘦高个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匕首，脸上带着得逞后的狰狞。
“远舟！”老孙头惊骇地叫出声，想要上前，却被小平头一把推开。
周围的看客早已围了一圈，此刻见到动刀子见了血，更是发出一片惊呼。
“杀人了！杀人了！”
“快叫巡捕！”
“别过去！是福安堂的人！”
议论声、惊叫声此起彼伏，但人群只是骚动着，竟无一人敢上前。青帮的凶名，早已深入这座城市的骨髓，没人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关的车夫，惹上这等麻烦。
陆远舟感到力气在随着血液快速流失，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站立，冷冷地盯着那几个混混。他知道，一旦倒下，今天恐怕就交代在这里了。
小平头看到陆远舟身中两刀，血流不止，脸色苍白，以为他必死无疑。再听到有人喊叫巡捕，心里也有些发虚，毕竟当街杀人，若是被巡捕抓个正着，堂口那边也不好交代。
“算你小子命大！”小平头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陆远舟一眼，“我们走！”
几个混混搀扶着受伤的同伴，如同丧家之犬，飞快地钻进旁边的弄堂，消失不见。
“远舟！远舟！你怎么样？”老孙头扑到陆远舟身边，老泪纵横，手足无措。看着陆远舟身上的血窟窿，他吓得魂不附体。
“快……快上车！我拉你去医院！”老孙头慌忙想把陆远舟扶上自己的黄包车。但陆远舟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身体沉重，老孙头年老力衰，试了几次都无法将他弄上车。周围的人群依旧只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无人伸出援手。
“让一让！都让一让！”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从刚才并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快步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或者文员，但步履沉稳，眼神冷静，丝毫没有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住。
他走到陆远舟身边，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陆远舟的伤势。看到伤口在胸腹部位，虽然流血很多，但似乎并未立刻致命，他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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