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离开（2/2）

叶建国拎着行李箱，和叶辰来到小区门口。

两人在路边等了几分钟。

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从街口驶来。

叶建国赶紧抬手招了招。

出租车靠边停下。

司机降下车窗，探头问道：

“去哪儿？”

“火车站。”

叶建国说完，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了进去。

父子俩一前一后坐进后排。

出租车缓缓驶出老小区，朝火车站开去。

县城不大。

这个时间，路上的车也不多。

窗外熟悉的街道一条条向后退去。

早餐铺、文具店、还没开门的商场，全都笼罩在清晨淡淡的雾气里。

叶建国坐得笔直。

那件压箱底的白衬衫，被他穿得一丝不苟。

一路上，他的嘴也没停。

“到了学校，别跟人攀比。”

“该花的钱就花，不该花的别乱花。”

“食堂饭要是不好吃，就去外面吃点，身体要紧。”

“换了手机号，第一时间告诉家里。”

叶辰一句句应着。

“知道。”

“嗯。”

“放心。”

“肯定打。”

上辈子，他总嫌父亲啰唆。

后来想再听几句，却再也没有机会。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火车站前。

叶建国推门下车，先一步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

叶建国从口袋里摸出零钱，递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

站前广场人不算多。

几个拖着蛇皮袋的旅客蹲在台阶旁抽烟。

叶建国把行李箱递给叶辰。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

可真到了分别的时候，那些话反而全堵在了嗓子里。

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根。

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行了。”

“进去吧，别误了车。”

叶辰拉起行李箱。

“爸。”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妈说一声。”

叶建国点了点头。

“嗯。”

叶辰转身朝进站口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辰辰。”

叶辰停下脚步，回过头。

叶建国还站在原地。

白衬衫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个在工厂流水线上干了半辈子的男人，眼里全是不舍，也全是骄傲。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

“到了打电话。”

叶辰笑着点头。

“好。”

他转身进站。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不是不想看。

是怕多看一眼，脚下就走不动了。

上辈子，父亲病重。

他连夜从魔都赶回县城，最后还是没能见上父亲一面。

那份遗憾，在他心里压了十几年。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父亲为了医药费低头求人。

也不会再让母亲一个人站在医院走廊里抹眼泪。

钱。

资源。

选择命运的资格。

他全都要。

……

叶辰躺在卧铺上，耳机里放着许嵩的歌。

窗外的景色一路变化。

从县城低矮的平房，到郊区连成片的厂房。

最后，变成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

傍晚六点半。

火车驶入魔都站。

车门打开的瞬间，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

柴油味。

汗味。

还有梧桐叶被太阳晒过后的气息。

八月的魔都，闷得像一口蒸锅。

站前广场人流涌动。

出租车排成长队。

拖着行李的学生、赶路的白领、扛着蛇皮袋的务工者，全挤在同一片广场上。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像被这座城市推着不断往前走。

叶辰拖着旧行李箱，站在人群中。

脸上没有半点初到大城市的慌乱。

魔都。

他又回来了。

上辈子，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住过张江的隔断房。

挤过早高峰的二号线。

熬过凌晨三点的版本上线。

也见过裁员名单出现在公司邮箱里时，那份冷冰冰的绝望。

这座城市给过他希望。

也曾把他的骄傲一点点磨碎。

而现在。

他带着未来十几年的记忆，再一次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