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她选了你,是认真的(2/2)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在积雪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隔着几层墙壁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下午我要回家吃年夜饭。”
沈寒霜把最后一个饺子吃完,放下筷子,“我爸下午会开始准备晚上的菜,你上次喝过的那个黄酒,他还留了一瓶没开。”
“那你去吧。”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行,晚上我自己煮个面就行。”
沈寒霜把碗碟放进水槽里洗完,擦干手之后,走到玄关换外套。
她穿外套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站在客厅中央的侧影。
“初一你过来吃午饭。”
“我记得。”
“十一点到就行,我妈说要做你上次吃的那道松鼠鱼,她会提前一点开始准备。”
陆沉看着她站在玄关门口的背影。
裹着那件米白色羽绒服、围着浅灰色围巾、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
门缝里透进来的冷空气,在她脚边形成一小片白色的雾气。
“路上注意安全。”
“好。”
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楼道向下逐渐远去。
然后一楼单元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传来。
脚步声消失在了午后的安静里。
陆沉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窗外的阳光,把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袖扣,把它放回红封袋里收好,然后走到餐桌前,把剩下的饺子收进冰箱。
她包了四十个,早上煮了十五个。
剩下的二十五个够他吃两顿。
……
初一。
上午十一点。
陆沉站在沈寒霜家那栋红砖楼的单元门口,左手拎着一瓶黄酒和一小盒她母亲说“随便买点水果就行”。
但是,他还是挑了一盒品相完好的砂糖橘。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单元门上了三楼。
按门铃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被打开的时候。
沈母站在门口,围裙还系在腰上,脸上带着那种“你终于来了”的笑意:“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小霜,小陆来了!”
沈寒霜从客厅方向走过来。
今天她穿着一件浅蓝色针织衫,长发披散着,站在晨光里弯了一下嘴角。
沈父从厨房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然后缩了回去。
但是陆沉捕捉到了那个“看了一眼”的时长,比普通扫视要多出一秒以上。
“叔叔新年好,阿姨新年好。”
“好好好,快坐快坐。”
沈母接过那盒砂糖橘看了一眼,“小陆你这橘子挑得好,又大又亮,比我自己买的还新鲜,放茶几上就行。”
沈寒霜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熟悉的拖鞋,放在他的脚边。
陆沉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摆着三碟干果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电视开着,正在播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
音量不大不小地填充着屋里的背景音。
沈父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放到餐桌上。
那是一盘松鼠鱼。
酱汁是深红色的,浇在炸得金黄的鱼身上。
表面撒着细碎的青豆粒和松仁,热气裹着甜酸的气息在餐桌上方升腾着。
“先坐,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
沈父擦了擦手,转身又走回了厨房,没有多说别的话。
但是陆沉注意到了,他把松鼠鱼放在餐桌上时。
鱼头朝向的位置,正好对着他常坐的那个方向。
沈寒霜在沙发旁边站着,压低声音:“他刚才放鱼的时候,是故意的,松鼠鱼讲究鱼头朝主客方向。”
“他哪边是主客?”
“你坐的那边。”
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帮忙端菜,你先坐。”
午饭的菜品,比上次更丰盛。
松鼠鱼、红烧狮子头、清蒸鸡、蒜蓉芥蓝、凉拌海蜇、一锅鸡汤,把餐桌摆得严严实实。
沈父坐在主位上倒了两杯黄酒。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另一杯放在陆沉面前的桌面右手侧。
“喝一点点,暖胃。”
陆沉端起来喝了一口,黄酒温过,入口带着粮食发酵之后的醇厚和一丝淡淡的甜意。
沈父看到他端着酒杯喝酒的姿态之后,点了点头。
然后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席间沈母问了不少话。
“你们公司寒假还开着吗?”
“小陆你老家哪的?”
“年夜饭你自己一个人吃?”
语气自然家常,陆沉逐一回答。
沈父在旁边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表情平静。
吃到后半段的时候。
沈父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平视着桌面,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公司明年有什么打算?”
陆沉也把筷子放下来,端起酒杯回了一口:“打算把业务扩展到隔壁两所高校,本地的配送模型,已经跑通了,供应链和配送员招募体系都比较成熟,复制到周边学校的边际成本不高。”
沈父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夹了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的那个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比上一次稍微明显了一点点。
“那明年你事情会更多,注意身体。”
这六个字说完之后,沈父就低头继续吃饭了。
沈母在桌子对面看了他一眼,然后冲陆沉笑了一下。
沈寒霜坐在旁边安静地吃菜,没有看任何人。
但是她在桌子底下,用鞋尖碰了碰陆沉的鞋侧一下,又收回去。
午饭后。
沈母和沈寒霜去厨房洗碗了。
陆沉坐在客厅里。
沈父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两个人都端着黄酒杯。
窗外的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把地砖上的影子,拉成暖黄色的长条。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有两分钟。
“她在家不怎么说话。”
沈父端着酒杯开口,“在外面也是。”
“嗯,她做事比较多。”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
陆沉能感觉到他在酝酿某句比较难开口的话。
那需要被说出来,但是又不能被说得太正式。
需要一个“刚好坐在同一天下午的同一个客厅里”的时机。
“她小时候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沈父终于开口了,目光落在酒杯里,黄酒微黄的液面上。
“学骑自行车、包饺子、站军姿。
每一件都做到她能做的最好的程度。
但是她不怎么说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有时候,你看到她在认真做什么事的时候,你得知道那件事,不是随便做的。”
陆沉端着酒杯,坐在暖冬的阳光里。
觉得沈父这段话的每一句,都在指向同一件事。
她选了你,是认真的。
她带你回来过年是认真的。
她在包饺子之前,先查了三个教程也是认真的。
这些你都得知道。
“我知道。”
陆沉说完这三个字之后,没有再加别的。
他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黄酒,然后看向沈父的方向。
沈父仍然看着酒杯里的液面。
但是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
那天下午,从沈家出来的时候。
阳光已经把积雪的顶面,晒得有些融化了。
路面上多了一道道细小的水痕,在夕阳的斜照里,反射出橙红色的碎光。
沈寒霜走在前面两步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里面装着她母亲让他带回去的凉菜,说是“晚上热一热就能吃,省得你自己做饭”。
两个人在夕阳里,走了大约五分钟,没有人说话。
路面上的积雪,被光线染成温润的橘色。
两侧的梧桐树枝丫,将层层叠叠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随着他们移动的步伐,缓缓流转。
“你爸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陆沉开口打破沉默,“他说你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所以看到你在认真做什么事的时候,得知道那件事不是随便做的。”
沈寒霜的步伐节奏没有变化。
她没有回头,但是她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夕阳光里被暖意泡过的温度:“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知道。”
她走在前面,围巾被晚风微微吹起,在橙红色的光线里飘了一下,又落回胸前。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光落在她弯着的嘴角上。
把那道弧度镀成了浅金色的,比平时更长更久地停留着。
那天晚上,陆沉回到301室,打开保温袋。
拿出那盒凉菜放进冰箱,然后把黄酒瓶放在餐桌一角。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路灯正在一一点亮。
在积雪上投出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沈寒霜发来的消息:
“明天中午不用做饭,我妈说卤牛肉装了一盒,让我带回来,够你吃三顿。”
陆沉看着那行字,在窗前的余晖里,站了片刻,然后打字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了一眼窗外正在逐渐亮起来的路灯,和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光。
冰箱里有她包的饺子,凉菜,和明天中午那盒卤牛肉。
餐桌上有他带的黄酒。
茶几上有一枚袖扣。
隔壁的橱柜里有她的碗筷和杯子。
他在这个冬天的余晖里,站了一会儿,觉得外面天黑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