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图书馆内的一个吻（2/2）
触感凉凉的，带着茶杯壁残留的余温。
“过来，我找本书。”
陆沉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图书馆四楼北侧的书架，排列得比楼下要稀疏一些。
书架之间的走道也窄得多。
两个人并排走的话，肩膀会蹭到两侧的金属架。
沈寒霜走在他前面两步的位置。
在一排军事历史类的书架前停下，仰着头看上面的标签。
陆沉站在她身后，大约半臂的距离。
午后的日光，从北窗斜射进来。
穿过书架之间的狭窄通道，形成一道倾斜的光柱。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涌着。
她的侧脸，在光柱边缘被照亮了一半。
下巴和颧骨的线条，在明暗交界处清晰分明。
“你站这么远干什么？”
她没有回头，手指沿着书脊划过去。
陆沉往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一掌以内。
她后背的温度，透过浅灰色衬衫的布料，隐约传过来，带着暖气房里，被烘过的干燥温热。
她的手指停在某一本书的书脊上，然后抽出来翻了两页，又把书塞了回去。
“不是这本。”
“那你在找什么？”
“找一本……”
她把抽出来的第二本书放回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琥珀色的瞳孔，在光柱边缘，被照成近乎透明的浅金色。
她偏着头，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一本我不用借，也能翻的书。”
陆沉看着她侧过来的脸。
光柱里的尘埃，还在缓缓转动。
书架之间的走道里，安静得只有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咕嘟声。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
她的后背，抵上了书架边缘的金属架，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你上次说，在图书馆的旧书区，找到了一本写桂花栽培的书。”
她微微仰着脸看着他，声音压到了最低，“我后来也去找过一次，没找到。”
“那本书，被另一个老师借走了。”
“那你记得那本书，叫什么名字吗？”
陆沉低头看着她仰起的脸。
她问“那本书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像是这个问题，只是一个掩护。
真正的意图，藏在那四个字后面的停顿里。
“记不太清了。”
他伸出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书架边缘，金属架在掌心下，传来冰凉的触感，“但是我记得上面写着，桂花不喜水多。”
“那你的桂花笔，保养得怎么样？”
“很好，每次用完，都把笔帽扣好。”
她看着他，光柱里的尘埃，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浮动着，落在她睫毛尖上，被照成一小点一小点的金色碎光。
她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指腹擦过他眉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细微的凉意。
“你再往后靠一下……”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陆沉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住对面那排书架的边缘。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从他眉骨上方滑下来，落在他的耳侧。
然后她踮起了脚尖。
她的嘴唇，带着茶杯壁残留的温热气息，覆上来的时候。
光柱里的尘埃，像是被某种细微的气流，扰动了一下。
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翻涌成更细密的金色碎屑。
这个吻很短。
短到她踮起的脚尖，还没有完全落回地面，就分开了。
短到她嘴唇上的温热触感，还在他下唇表面停留着，就被书架之间的冷空气替代了。
但是她的手指，还搭在他耳侧没有收回去。
指尖贴着他的耳廓边缘，带着一种“我在确认周围没有人”的警觉，和“但是我还没有亲够”的犹豫之间，互相拉扯的微颤。
“有人过来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面朝书架方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
她刚才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拿在手里。
陆沉也同时侧过身面朝书架。
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
快到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双人配合。
他从她旁边那排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开假装在看。
余光里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学生，从走道尽头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两下就远去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沈寒霜把手里那本书放了回去。
她转过身看着他，脸颊上那层浅粉色，还没有完全褪干净，在光柱边缘被照成一道温润的暖色。
她的嘴唇比刚才红润了一点，下唇内侧隐约有一道被轻轻蹭过的痕迹。
“那本书没找到，下次再说。”
她把刚才拿出来的书塞回书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然后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手指在他后腰的位置，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我先回办公室了，你复习完了，就早点回去。”
陆沉站在书架之间，看着她浅灰色的背影，沿着走道逐渐远去，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他把手里那本随手抽出来的书，翻到封面看了一眼。
《北方常见植物图鉴》。
他翻到桂花那一页，看了两秒，然后把书放回了原位。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
陆沉在门口遇到了贺征。
贺征穿着一件深色羽绒服，手里抱着两本书，看到陆沉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沉哥，来图书馆复习？”
“嗯，补一下军事理论的复习重点。”
贺征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领口的位置，然后收回视线：“那你复习完了？”
“完了。”
“行。”
贺征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领口有一小片灰，可能是书架上的灰蹭到的，擦一下。”
陆沉抬手擦了一下领口，果然有一片浅灰色的灰尘印子。
应该是他刚才靠在对面那排书架上时沾到的。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的灰尘，又抬头看了看贺征已经走远的背影。
他把领口拍干净，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寒霜在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那本书叫《桂花栽培与养护》，我后来在图书馆系统里搜到了，在四楼北区第37排，你下次去的话可以借。”
陆沉盯着“北区第37排”这五个字，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刚才她把他带到的那排书架，金属架上贴的编号就是“北区37”。
所以他靠着的那排书架上。
那本他随手抽出来的《北方常见植物图鉴》旁边。
可能就放着那本《桂花栽培与养护》。
她在书架前“找书”的时候，早就知道那本书在那里。
她的目的，是把他带到那个位置。
他笑着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开图书馆的大门，走进十二月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