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讲台上的师生游戏（2/2）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紧实流畅的小臂。
她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鬓角的碎发被利落地别到耳后。
她今天没有戴帽子。
五官在教室的日光灯下，毫无遮挡地展示出来。
眉骨高挺，鼻梁秀直，下颌线条利落而柔和。
她走到讲台后面，把教案放在讲桌上，目光扫过台下。
陆沉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正好落在她目光扫过的第一个区域。
他看到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停留。
但是她翻开教案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同学们好。”
她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响。
清冷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分心的穿透力。
“我是这门课的主讲教师，沈寒霜。
我们之前军训的时候见过。
现在换了场地。
希望大家把训练场上的纪律感，带到教室里来。”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后排有人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教官好”。
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沈寒霜没有理会那声嘀咕。
她把教案翻到第一页，开始讲课。
前半节课的内容，是军事理论的基本概念和框架。
配合着PPT上的图文，节奏稳定，条理清晰。
陆沉一边听，一边在文档里记笔记。
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旁边的温渺渺，偶尔会凑过来看一眼他的屏幕。
然后又默默地坐回去，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几笔。
讲到第二十五分钟左右的时候。
沈寒霜翻了一页教案，抬头看向台下，目光扫过教室前半部分。
“上节课布置的作业，我已经批改完了。”
她的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扣了一下，“整体完成情况还不错，但是有个别同学的作业，在一些概念的理解上存在问题。”
她顿了一下，目光精准地落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陆沉同学。”
陆沉的键盘声停了一拍。
他抬起眼看向讲台，对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到。”
“你上次作业里，关于‘战术信息流转’的论述，有一个小错误。”
她的语气平稳，没有严厉，也没有温和。
就是那种我在指出问题的标准教师语气。
“你说信息流转的路径，是单向的指挥链传递。
但是在现代的联合作战中。
信息流转，其实是一个双向闭环。
还包括反馈和动态调整的机制。
你上来，把黑板上的示意图，补充完整。”
陆沉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旁边温渺渺抬了一下头。
目光在他和讲台之间，来回跳了一次。
他拿着笔走上讲台，站在黑板前。
手里捏着白板笔的时候。
沈寒霜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他留出位置。
她的动作自然得，像是任何一个老师纠正学生时该有的姿态。
他站在黑板前面，把那个战术信息流转的示意图，按照她的提示补充了一部分。
他写的时候，感觉到她站在他身侧不到半步的位置。
目光落在他画的箭头和节点上。
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皂香，和今天这份清淡气息里，混着的一点纸质教案的味道。
“这里。”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然后她的手指从身侧伸过来，指尖点在他画的其中一个框上。
“你把‘反馈机制’放在这个节点之后了，应该放在这个节点之前，逻辑顺序调换一下。”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那个触碰极轻极短。
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竖着每一根神经，在感知她的存在，几乎不会注意到。
他按照她的提示修改了位置。
然后把白板笔放回笔槽里，转过身，面向台下。
“很好。”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下去吧。”
他走下讲台，往座位走的时候。
余光注意到她站在讲台后面，翻教案的动作里。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只有走在她旁边才能注意到。
他坐回第二排位置的时候。
温渺渺正在低头写什么，没有抬头看他。
他重新把手放上键盘，余光扫到电脑旁边的手机上，屏幕亮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的备注是“霜”：“画得不错，下次画快点，别让全班等你。”
陆沉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过去，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笑意，压进胸腔里。
他坐直身体，重新把目光投向黑板上的示意图。
发现上面他刚才修改过的位置旁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红笔补了一个小小的勾。
是她趁他转身走下讲台的时候画的。
动作快得他完全没有察觉。
下课铃响的时候。
沈寒霜合上教案，交代了一下下节课的预习范围后，就离开了教室。
陆沉不紧不慢地合上电脑，把它装进背包里。
旁边的温渺渺也收拾好了东西，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班长，你刚才画的那个图，能借我看一下吗？我记的笔记，好像有点问题。”
“行。”
陆沉把笔记本递给她，温渺渺接过去的时候，弯了一下嘴角，说“谢谢班长”。
然后很快把电脑还了回来，转身往后排走去，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陆沉把电脑装好，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她发来的新消息：“中午来我办公室一趟，你的作业，需要当面讲一下。”
他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了一个“好”，然后背上包走出了教室。
上午的后两节课，是计算机导论。
陆沉坐在阶梯教室的倒数第二排。
课本摊在桌上，视线落在PPT上。
但是脑子里在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他在想她办公室的窗帘，是拉开的，还是合上的？
门锁是那种一拧就能开的，还是需要钥匙的？
……
十一点五十分。
下课铃响了。
陆沉沿着教学楼四楼的走廊。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军事理论教研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
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出一句清冷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先看到的是满墙的书架。
军事理论、战术分析、历史档案类的书籍，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上。
有几本的厚度，堪比砖头。
办公室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深色木质办公桌，靠着窗边摆放。
桌面上放着教案、水杯和一只黑色的钢笔。
沈寒霜坐在办公桌后面。
已经摘掉了衬衫外面的那件薄外套。
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领口露出锁骨的线条。
她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听到他进来的声音之后，抬了一下眼，然后垂回去，继续看文件。
“门锁一下。”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帮我倒杯水一样自然。
陆沉反手把门锁上了。
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
沈寒霜还在低头看那份文件。
好像上面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需要她反复确认一样。
但是陆沉注意到了，她翻页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一拍。
眼睫偶尔动一下，却没有真正抬起来看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窗外走廊里，传来下课学生们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隔着门板变得模糊而遥远。
像是隔着水层传来的动静。
“沈老师。”
陆沉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故意放出来的严肃，“你说要当面讲作业，作业呢？”
沈寒霜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嘴角弯起来的那一下。
像是在文件页面的边缘，被光折射出来的细小弧度。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一旁。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作业纸翻了翻。
再抽出其中一张放在桌面上，转了个方向，推到他的面前。
是他的那份作业。
纸面上用红笔圈了几处。
批注的字迹干净利落。
其中最
红笔字迹，比上面的批注小了一些，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
“下次讲台回答，别让第二排那个女生，偷看你的笔记，专心看黑板。”
陆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对面坐着的人。
她正微微偏着头看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平淡，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她写的。
“看完了？”
她的声音依然清冷。
“嗯。”
陆沉把作业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我会注意的。”
沈寒霜的视线，从他口袋里露出的作业纸边角移开，落在他的脸上。
她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
目光从他眉心滑到鼻梁，再到嘴唇。
最后停在他领口微微敞开的位置。
“还有一件事。”
她的语气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睡前聊天的、慢悠悠的节奏。
“你刚才在讲台上画图的时候，第二排那个女生，温渺渺，对吧，她一直在看你的侧脸，不是在看黑板。”
陆沉的喉结动了一下：“你看得这么清楚？”
“嗯，讲台的角度，视野范围覆盖整个教室。”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走到讲台旁边的时候，她侧头跟了你的移动轨迹，直到你站定，你画图的时候，她的视线没有在你的笔上，在你后脑勺。”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
她把托腮的那只手放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沿挡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带着一种藏得很好的，被压住的笑意，“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她放下水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磕碰声。
“以后上课的时候，你旁边那个座位，可能会被很多人盯上。”
陆沉看着她说这句话时，嘴角那个被杯沿藏了一半的弧度，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抬起眼来，隔着办公桌看向对面坐着的人。
“那沈老师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他故意把沈老师这三个字咬得重了一点，“比如我应该怎么坐，才能避免被太多人盯着？”
沈寒霜靠回椅背里，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偏了一下头。
午后的光从窗户斜切进来。
落在她白色的短袖肩头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圈浅金色的边。
“建议就是……”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下课之后少在教室门口逗留，别给其他人靠近你的机会，其他的，你自己注意分寸。”
陆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椅子的旁边，再弯下腰，凑到她的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像是怕被窗外偶尔路过的学生听到一样。
“那我现在是不是，在给你靠近我的机会？”
沈寒霜的耳尖动了一下。
她从椅背上直起身来，侧过头。
两人的脸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一线。
然后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她偏开了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有散尽的弧度。
“把你的作业拿走。”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的平稳，“下午还有课，别耽误时间。”
陆沉直起身来。
把口袋里那份折好的作业纸，拿出来看了一眼。
发现她红笔写的最后一句话后面，多了一行今天才添上去的小字。
字迹比上面的更小、更潦草，像是不经意间加上去的。
“中午别在办公室待太久，窗帘没拉。”
陆沉把那页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朝她点了一下头：“谢谢沈老师当面批改作业，那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锁的时候。
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
他没有回头。
但是在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之后。
在走廊里站定，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作业纸边缘的时候。
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
午后的风吹进来。
带着秋天校园里特有的，混着桂花香的清冽气息。
陆沉把那页作业纸，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然后小心地对折好，放进了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下午的阳光，落在走廊的地砖上。
他把那道暖融融的光，踩在脚下，步伐轻快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