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讲台上的师生游戏（1/2）
第二天，下午两点。
江北大学的训练场东侧。
陆沉站在军事兴趣社团的集合队列里。
左肩挂着训练背包，右手攥着一张刚填完的社员登记表副本。
他往前扫了一眼，队列里一共二十三个人，清一色的大二和大三学长学姐。
每人站姿都笔挺，表情里带着一种老鸟特有的松弛从容。
偶尔有人侧头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两句，声音都压得很低。
他是队列里唯一的新面孔。
也是唯一一个，大一新生。
郑教官站在队列前方。
一身深蓝色作训服。
手里拿着点名册，正挨个点名。
念到陆沉名字的时候，他特意顿了一下。
目光从点名册上方抬起来，在陆沉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种“嗯，这小子果然来了”的认可。
“陆沉，上周选拔成绩八十六分进来的，新生。”
郑教官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以后周三训练，跟着二组走。”
队列里几个人的目光唰地射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沉。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微微挑了一下眉。
旁边一个肤色偏黑的男生，冲他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那种“欢迎加入”的友善。
陆沉朝他们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站直了身体，把目光收回正前方。
郑教官安排完训练任务之后就走了，说是有个教学会议要参加。
剩下的指导，由社团的正、副社长负责。
正社长是个大四的学长，叫顾远舟。
身高接近一米八五。
肩膀宽厚，站姿四平八稳。
说话声音带着一种低沉的中气。
是那种一看就在部队里待过好几年的类型。
他简单交代了今天的训练内容。
战术队形配合和障碍穿越。
然后让各组带开训练。
陆沉被分到第二组。
组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大二的。
带组的副社长，是个叫孟原的男生。
比陆沉高半个头，笑起来，嘴角有颗不太明显的黑痣，性格看起来随和。
“你就是陆沉吧？”
孟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郑教官之前跟我们提过你，说你这小子战术成绩挺好，一分四十八秒过了障碍。”
“学长过奖了，运气好。”
陆沉客气了一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孟原说话的时候，目光往操场西侧扫了一下，然后压低了一点声音，“对了，今天沈教官也在，她是咱们社团的挂名指导老师，偶尔会来巡视，你之前军训，是她带的吧？”
陆沉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嗯，三连的。”
“那你应该认识。”
孟原的表情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笑意，“她这个人，训练的时候特别严格，该罚就罚，从不手软，不过人挺好的，只要你动作标准，她不会为难你。”
陆沉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她为难我的方式，跟你想的可不太一样啊。’
下午的训练，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障碍穿越。
陆沉作为新生，被排在最后一个上。
他站在起点线前，活动手腕脚踝的时候。
余光扫到操场西侧的遮阳棚底下，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人影。
隔得有点远，看不清脸。
但是那个坐姿……
长腿交叠，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
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她说过“偶尔会来巡视”。
但是陆沉看到她坐在那里，看训练的样子，分明是专门挑了今天来的。
前面的几个人依次过了障碍。
成绩都在两分半到三分钟之间。
轮到陆沉的时候。
孟原冲他扬了扬下巴：“去吧，让大家看看，新生第一名怎么跑的。”
陆沉走到起点线后蹲下，深吸了口气，等哨声一响就窜了出去。
他的动作比军训的时候更流畅了。
低姿匍匐的时候，肘部的交替更加高效。
铁丝网翻越，侧滚翻的落地，比上次更稳。
过独木桥的时候，几乎没让重心偏过中线。
他把整套动作做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
孟原按了一下秒表，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一分四十五秒！”
孟原把秒表亮给旁边几个组员看，“比上次还快了！”
旁边那个短发女生拍了拍手，表情里带着赞许：“可以啊，大一就这么猛。”
陆沉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直起身来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往操场西边的遮阳棚方向，看了一眼。
白衬衫还坐在那里，白瓷杯举到了唇边。
隔着三、四十米的距离。
她帽檐下的那张脸，看不清楚表情。
但是陆沉能看到，她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帽檐似乎往上抬了抬。
训练第二阶段，是战术队形配合。
两组人在场地中模拟搜索推进。
要求保持间距、掩护角度和火力覆盖视野。
陆沉被安排在前锋位置。
和他搭档的，是一个叫贺征的大二男生。
肤色偏黑，肩膀上有块隐约的旧伤疤，说话直来直去。
“你走左边，我走右边，间距保持两米，注意前方九十度扇形视野。”
贺征交代得很简单，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兵带新兵时，特有的简练，“听我口令动，不要自己冲。”
陆沉点头跟上。
两人的配合，在一开始有点生涩。
但是推进了两轮之后，逐渐找到了节奏。
贺征对他的动作明显放了心，话也变少了。
只在关键位置，用手势沟通。
第三轮推进到场地中央的时候。
陆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条件性反射地偏了一下头。
余光扫到一道白衬衫的身影，正从场地边缘走过来。
她的手里没有拿白瓷杯了。
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紧不慢，像只是一个路过的老师在看训练。
但是她走过来的方向，正好从他的侧后方经过。
她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
就一拍，脚步节奏稍微慢了一下。
然后伸出一只手，手指搭在他的左肩上，往下按了按。
“肩膀端平。”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你刚才过障碍物的时候，左肩高了一公分，会影响持枪时的瞄准基线。”
她的手掌，在他肩头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力道很轻，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的棉料传到他皮肤上。
停留的时间，短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后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了场地对面，郑教官平时站的那个观察点，站定，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目光投向训练场中央。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自然得像是一个教官巡视时，顺手纠正一个学生的动作。
但是陆沉知道，她专门从操场西侧走到这边来。
穿过大半个场地的距离。
只是为了找一个“顺路经过”的借口，来拍一下他的肩膀。
他低下头，假装调整站位。
但是嘴角的肌肉用力绷了一下，才压住那个笑意。
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夕阳开始往西边倾斜，把训练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淡。
孟原招呼大家收拾器材。
陆沉和贺征一起把战术垫子搬回器材室。
贺征在他旁边走着，忽然随口问了一句：“刚才沈教官过来纠正你的那个动作，你有注意到吗？”
陆沉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嗯，她说我左肩高了。”
“她的观察力确实好。”
贺征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佩服，“她在部队的时候，是特种侦察的，一个动作里的偏差，扫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以前也被她纠正过，后来就再也不敢在训练的时候松懈了。”
陆沉听出了贺征话里，那种对沈寒霜的专业能力，发自内心的尊重。
他弯下腰，把战术垫子码到铁架子上，应了一句：“嗯，她确实很厉害。”
贺征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走了。
器材室里，陆续有人搬完器材离开。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稀疏下去。
陆沉整理完最后一把模拟步枪的位置，直起身来的时候。
发现器材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铁门半开着，夕阳从门缝里，切进来一道斜长的暖金色光带。
他擦了把汗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铁门旁边靠墙，站着一个白衬衫的身影。
他回过头去，看到沈寒霜正站在门侧的阴影里。
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帽檐已经摘了夹在腋下。
夕阳的光线，从她侧面照过来。
把她半边身子镀成暖金色，另一半边陷在阴影里。
她正微微偏着头看他，嘴角弯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今天的训练表现不错。”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只有两个人独处时才会有的、带着温度的柔软。
“一分四十五秒，比军训的时候又快了三秒。”
陆沉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一步远的位置停住，“你是不是专门来夸我的？”
“我夸人从来不专门。”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平淡，“我路过，顺便看到了，顺便夸一下。”
“你刚才从我侧后方走过来，拍我的肩膀，也是顺便？”
她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的逆光里，显得格外明亮：“那叫纠正动作，是教官的职责。”
“纠正动作，需要走二十多步，穿越大半个训练场？”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陆沉同学，你观察得这么仔细，是在质疑教官的教学方法？”
陆沉没有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夕阳从铁门的缝隙里照进来。
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堆满战术垫子的铁架子上，交叠在一起。
“不是质疑。”
他抬起头看着她，“你继续顺便纠正，我继续正好被纠正，挺好的。”
沈寒霜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偏了偏头，丢下一句：“明天上午的军事理论课，你坐第二排靠窗。”
“为什么？”
“方便我提问你。”
她已经跨出门槛了，声音隔着门板传回来，“你上次的作业，有个地方写得不对，我课上要抽你起来回答，别让我失望。”
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了。
陆沉站在器材室昏黄的光线里。
看着那道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明天上午第二节，军事理论课。
课表上。
那个格子里写着授课教师的名字：沈寒霜。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走廊往外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磨石子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他走了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
是她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他点开放大，是她的课表截图。
明天上午第二节的位置上，用红色的标记圈了一个圈。
旁边用手机自带的手写功能，写了三个小字：“等你来。”
陆沉盯着那三个小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天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层，觉得这个秋天的每一个傍晚，都让他有点晕眩啊。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陆沉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二教301教室的时候。
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
这是他上大学以来，第一次上军事理论课。
这节是大课。
两个班合在一起上。
教室里，零零散散坐满了近一半的座位。
他扫了一圈，发现王大胖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正冲他招手。
他摆了摆手，示意看到了，但是没有往后走。
他沿着过道往前排走去。
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窗外的晨光，从玻璃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金色光斑。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
然后把手机放在电脑旁边，屏幕朝上。
旁边的座位空着。
再过了一两分钟。
才有一个女生急匆匆地跑进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齐耳短发，脸型偏圆润，鼻梁旁边有几粒浅浅的雀斑。
是学习委员温渺渺。
她看到陆沉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班长，你怎么坐这么靠前？”
“这门课的内容，我不太熟，坐前面听得清楚些。”
陆沉的语气很自然。
温渺渺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课本翻开。
低头的时候，耳根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泛红。
她小声说了句：“哦，那我也坐这儿吧，抄你的笔记方便一点。”
陆沉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就收回了视线。
他打开教材，翻到目录页。
余光扫到温渺渺正侧着身，跟后排的一个女生低声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课本的书角。
“铃铃铃。”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
教室里，还有人陆陆续续地进来。
脚步声和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响，混在一起，在阶梯教室里回荡。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教室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寒霜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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