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两极分化（1/2）

剧情继续推进，时间线跳到了零零年后，镇上开了第一家机器雕刻厂。

银幕上的画面忽然从暖黄色变成了冷白色，数控机床的声音占满了整个声场，然后画面一切，回到了老宅。

林长根坐在八仙桌后面开始走刀，可走刀的声音，观众们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在声音设计上，机器的轰鸣声已经将手工雕刻的声音完全盖住了。

明明画面中的老人还在走刀，木屑还在往下落，可耳朵里却只能收到机器的噪音。

影厅里，有几个人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他们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就是觉得有一块什么东西被吞掉了。

明明看得到，却听不见。

前排那个一直在划手机的黄毛男生，在这个段落播放的时候，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他没有退出短视频界面，可他的眼睛却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落在了银幕上。

然后是父子决裂的戏份。

赵青山的一巴掌带着脆响回荡在放映厅内，紧接着便是他跪倒在满地木屑中的画面。

不过这并不是电影的发力点，真正让人受不了的，是跪下去之后的那一分钟。

他十指在木屑堆里扒拉着，把散落的碎木一片片地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然后耸动着肩膀，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影厅中排坐落的几位老人，率先红了眼眶。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把手从口袋中掏了出来，开始不停地擦着眼角。

可年轻人的反应就有些不同了。

坐在第七排的那个大学生女孩儿，双手还搭在手机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可她没有再去点亮它。

她只是盯着银幕，盯着这个跪在血泊中无声抽搐的老人，一言不发。

剧情继续往后走，徒弟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顾晏没有拍他们的脸，只拍下了几个特写，且每一个特写镜头都不超过五秒。

可每放完一个，银幕上正房内的光线就会暗下一分。

到最后一个徒弟走完，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林长根一个人，和满地不会再有新增的木屑。

这时候，影厅里已经没有人在看手机了。

那个黄毛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他的身体前倾着，双肘撑在膝盖上盯着银幕。

他的女朋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下巴绷得很紧。

当然，她也不遑多让。

……

最后十分钟，埙的声音从银幕中升了起来，伴随着大提琴的低音，在黑暗中慢慢铺开。

林长根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着，看着角落里没有刻完的老樟木。

“谁来……把它刻完啊……”

这句话飘出来的时候，影厅里已经没有杂音了。

紧接着，林长根的手抬了起来，随后垂落下去，埙声和大提琴声也戛然而止。

银幕暗了下来，影厅里的灯却没有亮起。

现场没有人动，没有人站起来，更没有哭声，这一点才是最让人难以承受的。

《归途》结束的时候，影厅里是哭声一片。

可《朽木》结束的时候，留下来的这些人，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就坐在原位上，保持着沉默。

有人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人把脸侧向一侧，盯着放映厅侧面的紧急出口标志发呆。

黄毛男生的手指微颤，他女朋友则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大学生女孩缓慢地站了起来，拿起了搁在旁边座位上的包，低着头就往出口走去。

然后她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走到影院大厅的时候，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一路小跑地冲进了洗手间里。

门关上的时候，她才终于呜咽了起来。

她的两只手撑在洗手台上，肩膀抖动着，泪水滴在白色的瓷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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