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时代的声响（1/2）

布完机位之后，顾晏走出车间，来到树下，蹲在了赵青山的面前：“赵老，准备好了。”

赵青山睁开眼，从树下站了起来。

“这场戏怎么拍？”

“我正是专程过来给您说一声的，今天不拍您的戏，您今天只需要休息就行。”

赵青山微微一愣：“什么？”

“今天只拍机器，留存素材。”顾晏说，“就拍这些数控雕刻机是怎么工作的，拍它们的刀头，它们的屏幕，还有它们切出来的木头。”

“然后明天再回老宅，拍您的手。”

“拍完之后，我在后期里会把这两组画面剪在一起。”顾晏看着赵青山的眼睛，“把您刻刀的声音和机器的声音，放在一起。”

赵青山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过了几秒。他才开口问道：“你是想让观众听见些什么呢？”

“我想让他们听见您的声音被吞掉。”

赵青山抬起头来。

“数控雕刻机的声音是尖密不间断的，它会将整个声场都占满。”

“而您手工雕刻的声音，跟它比起来，就荡不起任何回响了。”

“当这两种声音放在一起的时候，您的声音会被它完全盖住，一点都听不见。”

顾晏压低了声音。

“观众们会先听到机器的轰鸣，然后画面再切回老宅，切回到您的手上，切回到您的刻刀上。”

“他们会以为接下来能听到沙沙声了。”

“可他们听到的还是机器的轰鸣声。”

赵青山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晏。

他已经明白了顾晏的拍摄手法是什么意思，就是为了从侧面隐晦地表达出时代在更迭，而手工木匠则在被淘汰。

想明白了这点，他才慢慢的坐回树下，伸出手摸了摸裤兜里鼓起来的小刻刀。

“好，那就去拍吧。”片刻后，赵青山低声开口。

顾晏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转身走回了车间。

……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顾晏和潘子铭在车间里拍了三十多条素材。

从数控雕刻机的全景到主轴特写，从操作台上跳动的代码到集尘槽里堆积的木粉，从流水线上一件件滑下来的成品，到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包装箱。

每一条素材都有顾晏亲自把关。

经过时光滤镜的渲染，这些素材都被赋予了一种诡异的质感，变得更加寡淡，更加肃杀。

机器运转的画面上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颗粒感，让这些崭新的设备看上去已经存在很久了。

其中有一条素材，是顾晏特意让潘子铭拍的。

镜头从流水线的末端开始，缓缓向前推进，经过了一排排刚切割完毕的木雕成品。

这些成品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传送带上，每一件造型都一模一样，尺寸一模一样，纹路也一模一样。

完美无瑕，千篇一律。

顾晏看着监视器上的这些木雕，忽然想起了林长根自己刻出来的那些东西。

林长根的作品，没有一件是完全一样的，可以相似，但会有不同。

因为手工刻出来的东西，每一刀的深浅都会不同，每一个痕迹都会带着匠人当时的呼吸和心跳。

这些机器刻出来的东西呢？

它们太过完美，没有一丁点儿的偏差，却也因此没有了一丁点的生命。

“过了。”顾晏轻声说道。

……

下午三点，车间里的素材全部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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