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成片终成（2/2）

方老板那边每周都会发一次调色进度，顾晏每次去看的时候，都会盯着屏幕挑上一阵。

“这个镜头的暗部再压一档。”

“栓子脸上这块光不对，拍的时候是阴天，不应该有暖色。”

“突围那段的火焰饱和度降一点，显得太跳了，跟整体的灰度不统一。”

方老板一开始还会反驳几句，后来发现顾晏说的每一条都对，就不说话了，默默改了起来。

到了第三周的时候，方老板主动找顾晏要了一份完整的分镜稿做参考。

“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方老板盯着分镜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啧啧称奇，“连每个镜头的光源方向你都标了，我干了这么多年后期，没见过导演这么干的。”

顾晏没解释，只是指着屏幕上的一帧画面说：“这里，远景烟雾再薄一层，现在遮了太多信息，观众们看不到背景里倒下的那个人。”

方老板点了点头，照做了。

赵老板那边也在同步推进。

混音的工作量虽然没有调色大，但战争部分的声音设计得很讲究。

顾晏对声音的要求只有一条：不用太过轰鸣，就要脏、要闷、要让人觉得耳朵被堵住了。

“真实的战场上，炮弹在身边炸开的时候，你听到的不是轰，而是一片白噪音，然后是耳鸣，然后才慢慢恢复，首先恢复的就是自己的喘息声。”

赵老板听完这段描述，愣了好一会儿，眉头一挑，开了句玩笑。

“你小子还上过战场呢？”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做了很多功课。”顾晏说，“你就按这个标准来。”

赵老板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又过了一周后，在众人加班加点的情况下，所有的后期工作全部完工。

调色、特效合成、混音三个环节交付的最终文件，都被顾晏拷进了一个同一块硬盘里，然后带回了出租屋。

他把硬盘接在了二手电脑上，然后打开播放器，从头到尾完整的放了一遍最终成片。

九十七分钟。

画面从贴地的长镜头开始，一路走过泥泞、战火和死亡，走过七十年的寻找与等待，最后停在了一只缓缓垂落的手上。

大提琴的低音在最后响起，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沉下去。

然后就是黑幕，紧接着一行字幕出来：“献给所有为国捐躯却未能归家的英魂。”

影片结束，顾晏靠回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李东的唤门声：“顾晏，开门，是我。”

顾晏打开门，李东顺势走了进来，他的手中还提着一袋子卤味和两瓶啤酒。

“成片出来了？”

“出来了。”

“让我看看。”

顾晏把进度条拖回了开头，按下了播放键，然后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了李东。

李东坐了下来，盯着屏幕看了起来。

顾晏则走到窗边，靠着窗框，望向了窗外的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部片子他已经看过太多遍了，不需要再去多看了。

一个半小时后，屏幕上的画面暗了下去，出租屋里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顾晏转过头来，看着李东。

就见到李东正坐在破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抖着肩膀在哭。

这位破产的油腻中年男人，在这间破出租屋里，哭得像个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从脸上拿开，红着眼眶看向窗边的顾晏。

“顾晏，”李东站起身来，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自带一股狠劲儿，“这部片子要是上不了院线了，我就是砸锅卖铁，找高利贷，也要自己包场放！”

顾晏看着他，笑了笑，没出声。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卤味放在了桌上，拧开一瓶啤酒递给了顾晏。

顾晏接过来，碰了一下李东手中的另一瓶。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