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后一场（2/2）

群演们不需要了，这场戏只有陈怀安一个人。

哦，不对，还有一个。

那就是饰演何卫国孙子的群演。

这名群演比宋远年龄稍大一些，但也是个小伙子，名叫林岳，科班出身，演过几个话剧，毕业之后没什么资源才做了群演。

林岳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来的，他站在走廊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顾晏走过去，上下看了他一眼。

军装是孙国良按照现役标准做的，肩章、领花、勋带一个也不少。

“紧张？”顾晏看出了他的紧张，随即出声问道。

林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一点。”

“正常。”顾晏说，“你的戏份不多，就三个动作，走进来，把手机举到老人面前，然后在他走了之后，站起来敬礼。”

“记住一件事。”

林岳看着他。

“你就把自己当成孙子本人。”顾晏轻声说道，“你爷爷等了一辈子，这是他活着的最后几分钟，你进门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都来得及了。”

林岳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顾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了监视器。

陈怀安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他来的时候根本没人注意到。

因为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直到潘子铭扛着机器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身影，手中的机器差点没端稳。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然后赶紧把嘴闭上了。

只见陈怀安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脊背弯曲着，站在走廊的最远处，背对着众人。

他的头发全做白了，脸却是……

潘子铭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一直低着头，可光从这个背影上来看，潘子铭就已经觉得心口发堵了。

顾晏看到了他，但没有走过去，只是坐在监视器后面，轻声对着旁边的潘子铭说了一句：“开始布光。”

潘子铭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开始调整着机位。

现场的气氛，因为这场戏的分量而变得沉重起来。

顾晏把一号机架在三脚架上，调好了焦距，将镜头对准了铁架床。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了陈怀安的面前。

陈怀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这时，顾晏也看清了他的脸。

只见其嘴唇干裂，皮肤上画着老年斑，活脱脱一位将死的老人，可最让顾晏心头一震的，却是陈怀安的那快要熄灭的眼睛。

他凑到陈怀安的身前，低声说：“他等了七十年，今天该结束了。”

陈怀安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便转过身去，佝偻着背，一步步朝着病房走了过去。

走到床边的时候，停顿了两秒，然后他才慢慢转身，坐了下来，再慢慢躺了下去。

整个过程都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白色的床单在他身下皱成一团，而他的手则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贴着孙国良提前粘好的胶布，模拟着输液针的痕迹。

他躺好之后，眼睛直视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张着，胸口缓慢起伏。

这是在演绎剧本中关于何卫国此刻的状态的描写。

顾晏深吸了口气，回到监视器后面坐了下来。

“各部门就位。”他低声说道，“《归途》最后一场。”

“Act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