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演员了（2/2）

陈怀安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时间分分秒秒地流过，场中还是没人说话。

李东手里的烟灰掉在了鞋面上，都没有注意到，潘子铭把摄影机放了下来，两只手都在出汗。

就在这时，陈怀安站起了身，他将枪放在掩体上，一言不发地走向了监视器。

顾晏跟了上去，然后让开了位置。

陈怀安弯下腰，盯着眼前的小屏幕，找到了刚才的素材，拖到了他回头的那一帧。

画面定格，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正如顾晏所说的那样，确实在回头的那一刻，他的眼底里就是多了一层浅浅的东西。

一个演了三十多年戏的人，身体里已经刻满了“表演”的印记，越是高级的演员，这种印记就越深。

他太懂如何在镜头前展现情绪了，以至于他在不自觉的时候，都会往动作里加东西。

这既是本能，也是病。

他以前合作的那些大导演，没有一个人指出过这个问题，因为那些导演要的就是这种情绪饱满的感觉。

可顾晏是个例外，他要的东西就是真的。

真的战场上，没有悲壮，只有本能。

一念至此，陈怀安直起腰来，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顾晏。

“你说的对。”

四个字说的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声音一出，场中众人同时松了口气，李东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马德彪嘴角也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孙国良把老花镜从额头上推回了鼻梁，轻轻点了点头。

陈怀安走回了自己位置，重新蹲下来拿起枪。

“再来。”

顾晏回到了监视器后面，坐了下来。

“各部门重新就位！”

“马师傅，第三个炸点准备！”

“Actio！”

声音一落，第三个炸点跟着炸了起来。

这次的当量比之前两个要大，气浪掀起的泥土足有五米高，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把陈怀安整个人都埋了一层。

可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依旧在稳步推进着自己的表演，随后，重复了刚才回头的动作。

这一次，他的眼珠往右后方一扫，扫到了趴在弹坑里的宋远，以及其还在起伏的后背，然后就收了回来，面朝前方，继续开枪。

期间没有再添加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机械地确认动作。

这个回头的动作很快就完成了。

顾晏盯着监视器，一帧一帧地看完了整条素材，没有说话。

而场中的众人，都在等着他开口。

十秒过去后，顾晏才站起身来，扬声道：“过了。”

当这两个字砸在场上的时候，宋远能清楚地看到陈怀安攥着枪托的手明显松了下来。

倒也不算是如释重负，更像是达到了一种……满足？

一个演了三十年戏的人，在一个二十四岁的新人导演面前，完成了一次真正的“表演归零”。

他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走到掩体后坐了下来，端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可嘴角的一个微笑，却是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