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狠人一个(2/2)
宋远正拿着铁锹挖坑,闻言抬起头来:“导演,三十公分的差别真有那么大吗?”
顾晏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蹲下来看了看坑的深度,然后摇了摇头。
“再深五公分,坑沿的土要往外翻,不是往里塌,炮弹从天上落下来时,炸开的土是往四周飞的,不是往坑里掉的。”
宋远愣了一下,低头继续挖。
另一边,马德彪正蹲在地上,把一袋子农用化肥倒进一个铁桶里。
李东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焦土。”马德彪头也没抬,“炸药炸过的地面是什么颜色你知道吗?是灰里带黄,黄里带焦的那种色儿。”
他把搅好的东西泼在一片碎石地上,用铁锹拍平,等到干了之后,那片土地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表面还带着细密的裂纹,跟真正被炮火犁过的土地,分毫不差。
李东看着这片“焦土”,咽了口唾沫,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没想到,一个修了几年车的烟火师,居然用化肥和泥巴做出来了这种东西。
顾晏从早到晚都泡在采石场里,每天只睡上三个小时。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还在拿着手电筒检查掩体的角度,等到早上七点时,他就已经站在坳地中央,对着分镜稿核对位置了。
他的严苛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截断木不对。”他指着一根被锯断的枕木说道。
孙国良走了过来:“哪儿不对?”
“断面太整齐了,炮弹把树炸断之后,断口应该是参差不齐的,木头纤维是撕裂的,不是这种锯开的。”
孙国良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却也并没有反驳。
随后,他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抽出一把凿子来,然后蹲下来,将断面凿成了犬牙交错的撕裂状。
敲了十来分钟,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样呢?”
顾晏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孙国良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比我当年那几个导演事儿多多了”,但脸上却带着笑。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群演的待遇。
顾晏把孙老做好的旧军装分了下去,可让几位群演穿上之后,他却摇起了头。
“不行。”
宋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怎么了导演?这衣服不是已经做旧过了吗?”
“衣服是旧了,人却不对。”顾晏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他的面前,拽了拽他的领口,“你看你们,你们的身上太干净了,指甲也干净,头发也蓬松。”
“何卫国的兵在战壕里趴了三天,没有水洗脸,没有时间梳头,身上的汗和泥早就已经结成了壳。”
“你现在穿的这身衣服,看着就像是个从影视城里出来的群演在spy。”
宋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晏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在泥水坑里滚,滚完了之后不许洗澡,就穿着湿衣服睡觉、吃饭、排练,一直到开机。”
场上一片寂静。
“两天。”完了顾晏也觉得自己这个条件有些或许苛刻了,随即又改口道,“两天之后才准洗。”
一个群演苦着脸举了举手:“导演,我皮肤过敏……”
“那你更像一个在战壕里起了疹子的士兵。”
那人的手放了下来。
马德彪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瘦弱的年轻导演,嘴角撇了一下。
啧,狠人一个。